雙嶼港,這裡在舟山群島深處。
幽深的大海上,突然傳來三長兩短的燈火。
“是福建林家的船,快,放他們進港!”
黑暗中傳來一個聲音,這邊也有人舉起一種奇怪的燈,向大海射出一束強光。
這人用的是塞國生產的“手電”雛形,燈頭用導線連著一個大號的蓄電池。
“嗨,麥小咬,哎,彆,彆讓你的人用電光照我的臉,這不禮貌!”
“嘿嘿,林管事,瞧您起色不錯,最近沒少發財吧。”
“發個屁的財,替東家跑腿罷了!哎,你這一口歪牙,還是彆笑才好。聽說塞國有錢人時興戴牙箍,說是能把牙給掰整齊嘍,你可以試試。”
“那敢情好,抽空我得去塞國瞧瞧!”
說話間,叫麥小咬的男子已經放下吊板,把林管事從船上接了下來。
這裡是疍音蛋)民的秘密基地,東亞海域實打實的走勢中樞。
北到朝鮮、外海,南到西洋,無數的商品都在這座不起眼的海島秘密貿易。
劉根號在濟州島見識的那座黑市,不過是這裡的分號。
疍民部落由來已久,他們中的很多人終生都生活在船上,因而又被稱為“水上吉普賽”。
早在元朝的時候,疍民就被朝廷定為賤籍,不許他們與岸上之人通婚。
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後,他們並沒有得到任何優待,身份與社會最底層的樂戶、娼妓在一個檔次。
由於海禁政策,疍民的生活反而比元朝時更加艱難。
受到劉學勤的影響,大明進行了海外分封,海貿這塊兒比原本的曆史規模大得多,但僅限於官商,民間如福建林家那麼大的勢力,仍然隻能從事走私活動。
想在東海行船,就繞不開疍民。
這時海上究竟有多少疍民難以統計,但起碼是有幾萬人的規模。這些人漂泊無定,就如海上幽靈一般。
朝廷不給他們活路,但疍民還是在海上硬生生蹚出一條生路。
說他們是東亞最大的海洋地下勢力也不為過,最強的時候,據說連抗倭名將俞大猷都得拜疍民的碼頭。
俞大猷在私人信件裡吐槽:每剿倭寇,必先拜疍民。這些水上族群既給戚家軍提供倭寇動向,轉身又給日本人賣火器。
“最近海麵上可是不平靜啊!”
力夫們早一擁而上,幫著林家商船卸貨。
這種走私專用船是林家跟疍民購置的“白艚船”,有暗艙三連套:最外層放漁網,中層藏走私品,最裡層竟能拆解成救生筏。更絕的是船底活水艙,遇官兵檢查就打開機關,讓龍蝦螃蟹遊進來假裝剛捕的漁獲。
力夫們自然熟門熟路,很快便將一麻袋一麻袋的貨物卸到碼頭。
麥小咬則領著林管事去茶房,看到碼頭堆積如山的貨物,忍不住感歎了一句。
“誰說不是呢,總歸不是什麼壞事,咱們這些苦命人也有了些盼頭。”
林管事點點頭,跟著附和道。
這海上走私貿易原本是有定數的,但最近這些日子,雙嶼島的貿易量突然爆發性增長。
因為山東獨立團領到的農民起義規模越鬨越大,明廷焦頭爛額的同時,塞國方麵也沒閒著,緊跟著發出了第二彈——
命令台灣總督粟登科調集糧食物資,北上支援山東。
與此同時,大王子劉根號也被劉學勤打發去了台灣,讓他給粟登科打下手,住持局麵。
而馬多羅的騎步旅奉命向獨立團移交部分槍械,秘密離開山東,南下台灣島。
一是在台灣整編,補足兵源;二是護衛王儲安全;三是監視粟登科,以免他首鼠兩端。
粟登科的貿易軍則被派往各地巡海,稱為商船的海上護衛隊。
這招借力打力玩的恰逢其會,既支援了北方戰事,又削弱了粟登科為首的隴西派勢力。
貿易軍收編的日本浪人自不必說,其中海主出身的曹真、蘇文卿等人本來就跟大明有仇,此時更是樂不得給明朝添堵。
而雙嶼島其實是喜憂參半。
大明的海禁越是嚴苛,某些貨物的價差越是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