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正害怕的……或許不是炎陽的死。
她真正恐懼的……更大可能是自己!
是那個揮出利爪的瞬間!是那被冰冷意誌操控、卻由它自己的身體完成的殺戮!是利爪上永遠洗刷不掉的血腥味!是辜負了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是靈魂深處那個被烙印上的、永遠無法原諒的“凶手”印記!
每一次循環,她親手殺死炎陽,不僅僅是在重複一個噩夢,更是在一遍又一遍地、無比清晰地確認自己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每一次炎陽說“不是你的錯”,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她靈魂最深處——因為那就是她的錯!那聲音不是安慰,是對她存在本身的、最徹底的否定和詛咒!
她恐懼的,是自己在靈界取得的力量,無法保護反而帶來毀滅的力量!
她恐懼的是那個隱藏在力量之下、可能存在的、傷害炎陽的“自己”!
這份對自身可能性的恐懼和憎惡,比死亡本身恐怖一萬倍!
“嗚…嗚嗷——!!!”
一聲不再是痛苦、而是帶著極端自我厭惡和毀滅衝動的咆哮,猛地從鬃岩狼人喉嚨深處炸開,身體在巨大的情緒衝擊下劇烈地顫抖、呻吟,那些原本細微的裂痕瞬間擴大、蔓延。
鬃岩狼人猛地抬起巨大的手爪,不再是撞向地麵,而是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狠狠地朝著自己的頭顱、自己的胸膛砸去!
毀掉這副身體,毀掉這對利爪,毀掉這個帶來無儘痛苦的根源!
或許,自己死了,一切也能結束……
她要趁著現在沒被控製的時候,毀了自己。
用自己,換他回來,哪怕,隻是假象,但也絕不是賭現實中的炎陽不會受到影響的理由。
就在那凝聚了所有絕望力量的爪子即將落到自己身上的瞬間——
嗡!
懸浮在狼人麵前的亡靈炎陽,突然毫無征兆地向前飄來,快如流光。
他並非實體,卻在鬃岩狼人自毀的利爪落下前,輕輕地、如同一個虛幻的擁抱,貼在了鬃岩狼人的前臂上。
沒有溫度,沒有觸感,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直達靈魂的冰冷!但這冰冷之中,卻奇異地蘊含著一種……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波動。
那是一種感覺。
一種在每個周四繁星低垂的夜晚,當炎陽蜷縮在她身邊沉沉睡去,小小的身體依偎著她的身軀,均勻而溫暖的呼吸拂過鬃毛時,她所感受到的……
平靜,守護,還有那份毫無保留的、溫暖的信任。
這感覺,如同黑暗宇宙中亮起的一顆微弱的星辰,瞬間刺破了她靈魂中想要毀滅一切的狂暴和自我憎恨!
那砸向自己的爪子,在距離頭顱僅有毫厘之差的瞬間,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嗚……”一聲迷茫的、如同幼獸般的嗚咽,代替了狂暴的咆哮。
亡靈炎陽那空洞的灰白眼眸,似乎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半透明的、帶著幽藍光芒的小手,輕輕地覆蓋在鬃岩狼人的爪子上。
那個位置,正是每一次在循環結束時,炎陽的小手指無意識勾住她鬃毛的地方。
也是現實中,自己每次擁抱炎陽,對方喜歡抓住自己的地方。
“鬃岩狼人……”亡靈的聲音依舊空洞,但那冰冷的回響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穿透力,“……醒來,我堅持不了太久,接受新的力量,衝破這一切……”
“醒……來……”
“醒……來……”
“醒……來……”
聲音在冰冷的靈界濃霧中層層疊疊地回蕩、放大,像是無數亡者低語的彙聚,帶著不容抗拒的意誌,一遍又一遍地衝擊著鬃岩狼人瀕臨崩潰的意識壁壘。
每一次衝擊,都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她靈魂深處那層由恐懼、絕望和自我憎恨凝結成的、最堅硬的頑石外殼上。
“哢……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的碎裂聲響起。不是軀體的崩裂,是某種禁錮著她某種屬性力量的無形枷鎖,被炎陽的低語生生震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刺骨卻又帶著奇異活性的能量,如同積蓄了許久、被壓抑的黑色潮水,從縫隙中噴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