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隱應該要回答沈灼言的，告訴他自己回來了，他看到的，聞到的，吻到的，都不是幻覺，可南隱哭的停不下來，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也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
沈灼言慌了，像是從沒這麼慌亂過，意識告訴他眼前的這個人的確是南隱，她是真實的，她回來了，可卻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還是不敢真的抬手去碰觸，害怕她消失，害怕她抗拒，也害怕她害怕。
“你彆哭。”他隻能用言語去安撫，但因為緊張，也說的語無倫次，亂七八糟：“彆哭好嗎？我不想看你哭，南南彆哭，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讓你傷心難過了嗎？南南是不想見到我嗎？對不起……”
南隱不想聽他這麼說，她雖然還是說不出什麼話來，卻可以擁抱沈灼言，於是她張開手臂環抱住他的脖頸，緊緊地抱著他，將呼吸都埋藏在他的頸窩裡。
沈灼言大概從來沒有這樣僵硬過，他花費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意識到眼前的一幕是怎樣的，南隱在抱他，自己也能感受到南隱的溫度，南隱沒有消失，這不是幻覺。
不是幻覺。
沈灼言終於反應過來，但動作還是小心翼翼的，慢慢地抬手，將手心輕輕覆蓋在南隱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的輕拍著她，他真切的感受到了這個人，卻還是想問：
“南南？”
“是我。”南隱終於出聲，在他的懷抱裡悶悶的說：“是南南，你的南南，我回來了。”
沈灼言笑了下，卻依然不敢太過用力的抱她，隻是用了比之前多一點點的力氣抱她，說：“好像在做夢。”
“不是夢。”南隱說：“我回來了。”
沈灼言沒有說什麼，隻是抱著她，輕拍著她，像是在哄她。
兩個人所在的位置，又以這樣的姿勢是不太舒服的，南隱感覺到腿麻的時候輕聲對沈灼言說，沈灼言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抱歉開口：“對不起。”
南隱聞言錯愕了一瞬，不明白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他會開口跟自己道歉，好像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他已經說了太多太多的對不起。南隱想說什麼，卻被沈灼言抱起，離開衣帽間回到主臥，又被輕輕放在了床上。
南隱坐穩的時候，沈灼言已經在麵前蹲下身去，輕柔的為南隱按摩小腿的位置，力道很舒服，但他卻沒什麼自信的跟南隱確認著：
“還可以嗎？不舒服的話記得跟我說。”
有那麼一瞬間南隱好像在這一刻有了時空錯亂的感受，好像這三個月是不存在的，此時此刻她隻是單純的腿麻了，沈灼言也隻是單純的在為自己按摩，就是這麼簡單。
但沈灼言長了的頭發，消瘦的容顏，以及看著自己不斷想要閃躲的目光都在告訴南隱，那不過是她的錯覺。
他們經曆的這三個月都是真實存在的，他們的的確確都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沈灼言又在閃躲了，在南隱又一次看向他眼睛的時候，他低下頭看向了南隱小腿的位置，他們沒有交流太多，但南隱大概明白沈灼言這一刻的想法，他對自己為什麼回來想必是沒有多少信心的。
或許會覺得自己這一次回來是要徹底離開也說不定，所以他也退縮了，不敢麵對。
床上也有南隱的衣服，放在枕頭旁邊的位置，南隱看著自己的衣服輕聲問沈灼言：
“睡不著嗎？要抱著我的衣服才能睡？”
被發現，沈灼言也沒多慌亂，他順著南隱的視線看了一眼前不久抱著的衣服，很誠實的點頭：“是。”
“有用嗎？”
“有。”沈灼言說：“其實衣服上沒有你的味道，一點也沒有，我隻能靠想象，想象這些衣服曾經被你穿在身上，想你的樣子，想著想著好像真的在抱你了一樣。”
南隱看向沈灼言，他發現了，卻還是錯開了視線，於是南隱問他：
“為什麼不看我？不是想我嗎？”
沈灼言沒說話，手上的動作也緩緩停了下來，但他很聽話，在意識到南隱很在意自己沒有看她之後，儘管沒有什麼自信，卻還是抬頭看向了她，對她微微笑：
“在看了。”
他的目光比之前還要溫柔，但卻帶著愧疚和小心，他沒有提及的事情都在他的目光裡訴說了全部。
南隱很喜歡沈灼言的目光，他這麼瞧著自己，南隱都覺得可以什麼都不要，隻要他這麼看著自己，她情不自禁伸手去觸碰他的眉眼，碰觸的很小心：
“沈灼言。”
“在。”沈灼言輕聲應她：“在呢。”
“彆再瘦了。”南隱說：“我不喜歡看到你這樣，你好好的。”
“好。”沈灼言蹭蹭她的手心，說：“從明天開始，我一定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現在也好好休息。”南隱說：“我抱著你，你能睡著嗎？”
似乎不確定自己聽了什麼，沈灼言的目光都有瞬間的呆滯，很快反應過來，卻還是不太確定的問：“南南抱著我？和我一起嗎？”
“和你一起。”南隱說：“你能好好休息嗎？”
沈灼言很想回答能，可以，一定，但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他白天在藥物的作用之下睡了很久，不確定現在還能不能睡著，他不想失去這個機會，所以想給南隱肯定的回答，但他不想騙南隱了，任何事情，一丁點的事情都不想。
“我不知道。”沈灼言說：“我儘量，好不好？”
南隱點點頭，說：“好。”
南隱剛回來不久，兩個人根本就沒有多少的交流，似乎按常理來說，沈灼言應該道歉，應該問南隱什麼時候回來之類的很多很多問題，南隱也該把自己所有的疑惑都攤開來講，問他是不是小時候就和自己認識，問他的病是不是因為自己？
可南隱此時和沈灼言躺在一起，同蓋一張被子，她什麼都不想說，什麼也不想問，她抱著沈灼言，像曾經沈灼言哄自己那樣的輕拍著他的後背，輕聲說：
“睡吧，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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