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蕊咬緊牙不回去,誓死不能再讓小麥回那種地方,那裡是吃人窟。
鬱蕊的努力不能白費,她怎麼能帶鬱清麥還回是非之地,在津市雖然老光棍不是個東西,至少沒有人瞅不起他們母子,沒有人知道鬱清麥生父是個強奸犯,鬱清麥是個身家清白的好孩子。
在津市,鬱蕊唯一的樂頭就是黎盈,鬱清麥唯一的欣慰就是黎姿曼。
兩個女人擁有差不多的經曆,黎盈在秦嶺采草藥,鬱蕊在大興安嶺采草藥。
鬱蕊有了人生中第一個朋友兼姐妹,真心的,鬱清麥也有了人生中第一個朋友,真心的。
鬱清麥吃到嘴裡第一口生日蛋糕就是曼曼喂給他的,奶油綿密,蛋糕鬆軟,非常奇特的感覺。
他十二歲生日的蛋糕,此生中第一個生日蛋糕也是曼曼跟黎盈給他買的,曼曼給他戴上了生日帽,鬼丫頭攥著拳頭說她來幫小麥哥哥許願,吹蠟燭。
此後,吃肯德基,麥當勞,必勝客,去大商場裡試穿衣服,逛街市,拍大頭貼,公園劃船,遊樂場坐旋轉木馬,坐摩天輪,過山車,都是曼曼帶著他一起去。
每當有人問曼曼這是誰,黎姿曼會翹著鼻子說這是我小麥哥哥,你看他長的帥吧。
旁人會笑眯眯的說帥,給小豆腐西施當上門女婿正好。
鬱清麥會紅臉,他可高興彆人這麼說了呢。
曼曼知道他愛吃糖,經常喂給他吃糖。
鬼靈精口袋裡最不缺的就是糖,商業街的鄰居都喜歡曼曼,每家每戶都會給曼曼買糖吃。
那段時光真美好,鬱清麥人生苦海中唯一的甜就是曼曼。
有了鬱蕊和鬱清麥在熟食店乾活,老光棍在外麵花天酒地,養小姐,不經常回家,母子倆的生活好了很多。
回家就是拿錢,要錢,鬱清麥賣熟食掙點錢都被他要走了。
小小的黎姿曼為了給小麥哥哥出氣,糾結了幼兒園的同學,來到老光棍逍遙的發廊,找他打架。
一群孩子圍在發廊門口,惹來很多居民駐足留目,老光棍喝的醉醺醺,暈暈乎乎走出來。
“小豆腐西施,你乾什麼啊!”
黎姿曼很厲害,叉著腰,頭上帶著幼兒園的黃色小帽子。“哼,你再敢回家打我小麥哥哥我饒不了你!”
“哈哈,哈哈哈…”老光棍哈哈大笑。
黎姿曼是認真的,小丫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彈弓,又從口袋裡捏出來一隻活蹦亂跳的蟑螂。
嗖,蟑螂被彈弓彈飛進老光棍的嘴裡。
“跑…”黎姿曼一聲令下,幼兒園的小朋友們四散逃竄。
老光棍差點沒被這隻蟑螂給嚇死,蟑螂尋求溫暖,往人的肚子裡鑽。
這回老光棍可老實多了,鬱清麥有人罩著了,津市商業街的鬼靈精是鬱清麥的老大,老光棍不敢放肆。
回家繞一圈拿了錢就走,不敢打小麥跟鬱蕊了。
黎姿曼大獲全勝,經常騎在小麥哥哥的肩頭,向他說自己多厲害,她會保護好帥氣的小麥哥哥。
有人罩著的感覺真好呢。
隻是好景不長,鬱蕊的病更重了,咳嗽的時候能咳出血來,津市大醫院也沒辦法,積勞成疾,神仙難救。
黎盈接過她手裡織著的毛衣,鬱蕊輕咳了幾聲。“黎盈,我要是有那一天,小麥這孩子還請你可憐...”
“嗯...”黎盈答應下來。
黎盈看出來,鬱蕊時日無多了,可能熬不過去過年。
那年冬天又冷,可憐天下父母心,鬱蕊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鬱清麥不能回大興安嶺,那地方不適合他生活。
哪怕自己在外麵闖天地,也不要回大興安嶺。
在外麵還能遇到黎盈這樣的好人,大興安嶺一個對他們母子好的人都沒有。
鬱清麥含淚答應了,要不是為了給鬱清麥掙前途,鬱蕊不會來津市,也就遇不到該死的家暴老光棍。
鬱清麥一度認為,他的來到害慘了鬱蕊,要是沒有他這個拖累,鬱蕊憑靠自己在大興安嶺采藥,也能活的很好。
才來津市兩年多的時間,鬱蕊就過世了。
他認為自己是個罪人,害死母親的罪犯。
他是強奸犯的孩子,鬱蕊抬不起頭才會積勞成疾,鬱鬱寡歡過世。
這時候,鬱清麥抑鬱了。
“小麥哥哥,你看蝴蝶,你媽媽變成了蝴蝶,每年的春天都會來看你!”
小小的丫頭手掌心舉著一隻振翅的蝴蝶,大大的眼睛眨呀眨。
“以後我的媽媽就是你的媽媽,小麥哥哥不哭,咱們兩個是有媽媽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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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頭,哪有把媽媽送人的…”
黎姿曼聲音特彆小,那年曼曼才五歲呀。“我嫁給你,我媽媽就是你媽媽,你長的帥,我喜歡你…”
鬱清麥沒聽見…
鬱蕊的葬禮上,老光棍在外麵欠賭債,回來津市商業街偷孩子打算賣孩子賺錢還賭債。
正義的光有點遲到,老光棍在外地落網,終於被關進去了。
他要是死在監獄,那簡直是皆大歡喜,隻可惜禍害遺千年。
老光棍入獄那幾年是鬱清麥此生最開心快樂的日子,全被曼曼占滿,他是曼曼的全部。
“小麥哥哥,媽媽說要給你辦戶口,你是我的哥哥,跟我出現在一個戶口本上…”
“不…媽媽,我不辦戶口…”
“為什麼?小麥哥哥,沒有戶口你不能上學…”
“不,我不辦…寧願不上學,也不要辦戶口。”
辦了戶口,他是黎姿曼的哥哥,還怎麼娶她啊!
所以鬱清麥絕對不辦戶口,更不能告知津市街道他的生父是一個強奸犯流氓。
鬱清麥找了街道大姨說服黎盈,他不喜歡上學,留在熟食店乾活掙錢能養活自己,不辦戶口,不想辦戶口。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黎盈拗不過小麥的固執,同意他不上學。
鬱清麥可算鬆口氣,這樣他就可以儘情的跟曼曼在一起,接曼曼上學放學,掙錢給曼曼買漂亮衣服好吃的。
晚上黎盈挑豆子,黎姿曼自己住害怕,常常睡在鬱清麥房間的小床上,打雷下雨天還會抱著小麥哥哥說害怕。
跟她的丈夫沒兩樣,大興安嶺有童養媳,鬱清麥偷偷的管曼曼叫童養媳,養大了就娶回家的媳婦。
曼曼吃的又多又快,個子是全班最高的,比男孩個子還高呢。
這幾年他攢了一點錢,打算帶小曼曼去京市音樂界追星,聽說鋼琴表演藝術家秦麗嫻在找傳承弟子。
曼曼有鋼琴小天才的稱號,說不定能拜在她名下,還能見到報紙上的沈外交長呢!
鬱清麥計劃好這個暑假帶曼曼去京市追星。
可是,黎姿曼十歲那年暑假,老光棍出獄了。
鬱清麥的噩夢回來了。
積攢多年的積蓄,經營多年的熟食店,細心規劃好的未來,通通都毀之一旦。
鬱清麥中度抑鬱,有了輕生的念頭。
小小的黎姿曼那時候就很腹黑,她的腹黑遺傳沈陽北,與生俱來。
小丫頭以為小麥哥哥睡著了,輕輕撫摸他胳膊上的自殘傷口,喃喃自語。
“我殺了他我也不會自殺,連死都不怕的人怎麼還怕人呢,小麥哥哥,我好心疼你。”
然後,一刀,順著骨縫,割開他和曼曼的命運線。
警笛聲就好像是青春的喪鐘。
五年,足以抹平一個少年對安穩未來所有的追求。
要說鬱清麥殺死他繼父之後出獄,他也想過留在津市照顧曼曼和黎盈。
可是他更想出人頭地,他不想曼曼背負殺人犯妹妹的身份,他想衣錦還鄉,讓曼曼跟媽媽過好日子。
鬱清麥很厭惡罪人,他生父是個罪人,繼父是罪人,他亦是,鬱蕊帶他遠離大興安嶺仿佛遠離了罪惡。
他留在津市生活,還是未能避免成為一個罪人。
逃離了曼曼,好似逃離了罪惡。
外麵才是罪惡滔天的懸崖峭壁。
被王太太包養,當小白臉從來沒下過床,差點廢掉兩顆腎,被神偷冷羽收作關門弟子,也沒得到什麼好處。
他還是回了大興安嶺,回到他出生的罪惡之地,剔除四根肋骨,鬱清麥自願的,他受夠了任人擺布,他要自己做主。
這時候黎盈和曼曼在找他,通過電視報紙尋找小麥哥哥回家。
鬱清麥含淚扔了尋人啟事的報紙,坐上去扶桑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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