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四蹄雪白,鞍轡鮮明。馬背上的人一襲玄色常服,外罩墨青鬥篷,身形挺拔。秋風揚起鬥篷下擺,露出腰間一塊羊脂玉牌,超品國公的身份象征。
他身後跟著兩騎。左邊是個鐵塔般的壯漢,虎目圓睜,按著刀柄;右邊是個麵容冷峻的漢子,一身常服在陽光下泛著暗光。
“是威國公!”年長士子失聲低呼。
茶攤老板手裡的銅壺“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熱水四濺,他卻渾然不覺,隻瞪大了眼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主道上的行人早已自發避到兩旁。賣燒餅的忘了吆喝,捧書的士子忘了翻頁,連蹴鞠的學生都停下了腳,全都怔怔望著那三騎。
馬蹄聲在學堂門前停住。
程亮祭酒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深深一揖:“下官程亮,恭迎林校長!”
他身後,所有教習、學生,齊刷刷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衣袖帶風。
林塵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遞給迎上來的學堂雜役,目光掃過程亮身後那群年輕麵孔,最後落在程亮臉上:“東西在哪兒?”
他語氣急促,眼中閃著一種罕見的光,是一種近乎灼熱的期待。
程亮直起身,聲音因激動而微顫:“在格物院第三實驗室,王師傅他們守著,一刻不敢離。”
他頓了頓,補充道,“昨晚子時初成,運行了半個時辰,氣缸往複三百餘次,無一錯漏!下官已命人詳細記錄數據……”
林塵點點頭,抬腳就要往裡走。
就在這時,程亮身後那十幾個學生中,忽然有人高喊了一聲:
“林校長!”
聲音清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敬。
林塵腳步一頓,轉頭望去。
那是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麵龐尚存稚氣,眼睛卻亮得像兩團火。他迎著林塵的目光,臉漲得通紅,卻挺直了脊背,又喊了一聲:“學生拜見校長!”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什麼。
“學生拜見校長!”
“拜見校長!”
十幾個學生,無論年長年少,齊聲高呼。聲音彙在一處,撞在學堂的高牆上,又蕩回來,驚起了槐樹上棲息的雀鳥。
路邊茶攤上,三個士子看得呆了。他們見過官員出巡的威風,見過大儒講學的莊嚴,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幕——沒有跪拜,沒有諂媚,隻有那一張張年輕臉龐上純粹的、熾熱的敬仰。那聲“校長”,喊得真心實意,喊得鏗鏘有力。
林塵望著這些學生,淩厲的眉眼柔和了一瞬。他抬手,虛按了按。
喧聲立止。
“好好讀書。”
他隻說了這四個字,便轉身,大步流星跨進學堂大門。程亮等人連忙跟上,腳步聲雜遝,很快消失在照壁之後。
主道上安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