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氣壓表指針在安全範圍。看紗錠空管,需要引紗上線。
她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棉紗筒,按培訓的步驟,穿過導紗鉤,繞過加撚輪,引到空紗管上,打結,拉緊。動作比在練習室時慢了些,手也有些抖,但沒出錯。然後,她扳動進料杆,棉紗開始被吸入,機器正式工作起來。
接下來就是重複。
棉絮在空氣中飛舞,有些沾在口罩上,有些落在頭發上、肩頭。機器轟鳴著,震動著,熱量從氣缸和鍋爐的方向一陣陣撲來,哪怕是在寒冬,不多時額角也沁出了細汗。
噪音太大了。
她想集中,但那聲音無孔不入,像鈍錘一下下敲在耳膜上,敲得腦仁嗡嗡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尖銳的汽笛聲響起,那是午休的信號。
機器一台台停下,轟鳴聲逐漸減弱,但耳中那嗡嗡的餘響還在。
女工們像脫力般站起來,揉著僵硬的脖子和腰,摘下口罩,露出被勒出紅痕、沾滿塵灰的臉。許多人開始咳嗽,清著喉嚨裡吸進去的棉絮和灰塵。
食堂在另一棟平房。
走過去的路上,冬日的冷風一吹,苗翠花才發覺裡衣已經被汗微微濡濕,貼在背上冰涼。
食堂裡人聲嘈雜,比廠房裡那種機械轟鳴多了生氣,但也鬨哄哄的。打了飯,依舊是糙米飯、燉菜,今天菜裡多了幾塊豬油渣。
女工們圍坐在一起,話匣子打開了。
“我的天,吵得我頭都要裂了……”
說話的是同組的李三娘,揉著太陽穴,“一下午耳朵裡都是嗡嗡的。”
“何止吵,那灰!你看我這脖子。”旁邊的趙姑娘扯開衣領,露出一截皮膚,上麵蒙著一層灰黑色,“洗都洗不乾淨!”
“呼吸也不得勁,口罩憋氣,摘了又吃灰。”
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歎氣,“我這老嗓子,咳了半天了。”
“而且一站就是幾個時辰,腿都木了,比在地裡乾活還板人。”
抱怨聲此起彼伏。
苗翠花埋頭吃飯,不說話。
累嗎?吵嗎?臟嗎?當然。
可當她停下機器,看著竹筐裡那些均勻飽滿的紗管時,心裡有種奇異的踏實。那是她做出來的東西,用這轟鳴的鐵家夥,用她學會的手藝。而且,這裡管飽,有工錢,沒人打罵。
這感覺,和在周府洗衣掃地不一樣。那裡做再好,主子也隻覺得是本分;這裡,做得好不好,紗管和機器會告訴她。
接下來幾天,像被拉長的、灰蒙蒙的膠片。每日重複著同樣的軌跡: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醒來,上工,與機器共舞,午休時聽著抱怨,下工後疲憊地洗漱,在機油和棉絮的淡淡氣味中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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