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負手靜靜看著黑龍仰天長嘯，如同欣賞一幅略顯吵鬨的動態畫作，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深邃的眼眸中隻有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良久，龍七夜才耗儘那口積鬱三百年的長氣，龍吟漸歇。它緩緩低下頭，龐大的身軀因為激動依舊在微微顫抖。這一次，它看向江辰的目光，已經徹底不同。
那裡麵仍有龍族固有的高傲，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絕對力量折服後的敬畏，以及……認命般的歸屬感。誓言已立，枷鎖已除，眼前之人，已是它必須仰望、無法違逆的“魔主”。
它收斂了所有外放的龍威，龐大的龍軀儘量伏低，龍首幾乎觸地，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比順服甚至帶著一絲諂媚的語氣，恭聲道：
“主上！龍七夜……叩謝主上再造之恩！從此之後，吾之身軀、吾之靈魂、吾之爪牙，皆為主上所有！願為主上效死，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不錯。”江辰這才微微點頭，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多少嘉許，“識時務，懂進退，方有未來。”
他向前踱了兩步，來到龍七夜低垂的龍首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它的顱骨，直視其神魂深處。
“我不光要給你自由，”江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陳述既定事實般的篤定，“我還會讓你，重新坐上那土國的帝王之位。將那失去的，百倍奪回；將那施加於你的，千倍奉還。”
龍七夜巨大的龍軀猛地一震，琥珀豎瞳驟然收縮，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熾熱光芒！帝王之位！重登大寶！向所有仇敵複仇！這是它被囚禁的三百年裡，夢中都不敢細想的奢望！
它激動得龍須都在顫抖，幾乎要立刻昂首咆哮，但強大的意誌讓它強行壓下衝動，隻是重重地將頭顱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主上……主上此言當真？！七夜……七夜願為主上前驅，萬死不悔！”
但激動過後，一股沉澱了三百年的、對於現實殘酷的認知，迅速讓它冷靜下來。龍目中熾熱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深的憂慮與忌憚。
“主上恩同再造，七夜銘感五內！”龍七夜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凝重，“隻是……我那大哥敖蒼，心機深沉，手段狠辣，修為更在三百年前便已臻至魔王境相當於人族仙道的地仙真仙），麾下黨羽眾多，牢牢把控朝堂軍方。其餘幾個兄弟，如三哥、五哥，亦非易與之輩，各有勢力根基……我雖脫困，但勢單力薄，修為也因長久封印有所跌落，貿然現身或出手，恐非但其敵手，反而可能打草驚蛇，招致雷霆打擊……”
它的話語中透露出對當前局勢的清醒認識，也隱含著一絲試探主上固然神通廣大，但麵對一個根深蒂固的魔國王朝，又將如何破局？
“哈哈哈！”
江辰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洞窟中回蕩，充滿了睥睨一切的狂放與自信。
“敖蒼？魔王境？黨羽眾多？”他笑聲漸歇，目光如冷電掃向龍七夜，“我說你行，你就行。莫說你大哥隻是魔王，便是魔皇、魔帝擋路，我亦能將他從寶座上拽下來，踩在腳下！”
他的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不過，我的手段，可能與你所想有所不同。過程或許會……比較殘忍。血流成河，屍骨鋪路，也屬尋常。甚至，可能會讓你感到不適。你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龍七夜聞言，先是微微一怔。殘忍？作為魔龍皇族，從小在陰謀與血腥中長大，它自認見過無數殘忍場麵。但主上特意提及，恐怕此“殘忍”非彼“殘忍”。
然而，當它想到三百年前那場政變，想到大哥敖蒼是如何笑著將它打入深淵，想到那些落井下石、趁機撕咬它血肉的親族、臣子……三百年來，每一個被囚禁的日夜，仇恨的毒火都在灼燒它的靈魂！
它琥珀色的豎瞳中，那絲憂慮迅速被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恨意取代，龍牙緊咬，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殘忍？”龍七夜的聲音嘶啞而森寒，仿佛來自九幽地獄，“主上！當年我跌落塵埃時，他們可曾對我有半分仁慈？剝皮抽筋？不！三百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該如何將他們抽魂煉魄，讓他們永世哀嚎！”
它抬起頭，巨大的龍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決絕與複仇的火焰，再無絲毫猶豫：“隻要能報仇雪恨，奪回屬於我的一切！無論主上用何手段，哪怕是將整個土國皇城化作修羅血獄，將敖蒼一係斬儘殺絕，株連九族！七夜絕無二話，隻會為主上遞上最鋒利的刀！”
字字鏗鏘，恨意滔天。
江辰看著眼前這條被仇恨徹底點燃的魔龍，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虛無的弧度。
“很好。”他輕輕吐出兩個字，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即將被血與火籠罩的魔土皇城。
“那麼，第一步，”江辰轉身，望向洞口的方向，仿佛視線已穿透山岩，看到了外麵的世界，“先讓你‘恢複’應有的力量，然後……我們去‘拜訪’一下你那些‘忠心耿耿’的老部下，還有那些……可能還‘惦記’著你的兄弟們。”
“是！主人。”
龍七夜巨大的龍首垂得更低，聲音恭敬無比，再沒有絲毫皇子或黑龍的高傲，唯有對絕對力量的臣服與對複仇希望的渴求。它體內沉寂三百年的龍力正在經脈中洶湧奔騰，每片鱗甲都因為激動和力量的回歸而微微翕張，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暗金色的流光在幽暗的鱗片邊緣時隱時現。
一旁，早已癱軟在地的丁青雲目睹了這翻天覆地的一切鎖鏈崩碎、黑龍脫困、龍吟震天、以及那恐怖人類輕描淡寫間展現的莫測手段和宣告的駭人計劃。
他蜷縮在角落，渾身如同篩糠般抖個不停，麵無人色，連呼吸都極力壓抑著，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引來那煞星的注目。當江辰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來時，丁青雲更是魂飛魄散，幾乎要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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