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時間來推算的話,那支車隊應該頂多比他們一行人抵達神都的日子晚個一兩天。
所以蘇清和想查一查,戶部失竊的庫銀是什麼時候入庫的。
以及……國庫內負責點驗那批失竊庫銀、給那批失竊庫銀辦理入庫手續的官吏都有誰!
失竊了整整七百六十萬兩銀子,換算過來是三百八十噸。
四舍五入的情況下,按照一立方米白銀等於十噸的重量去計算,三百八十噸就是三十八立方米的體積。
這大概相當於蘇清和前一世裡、普通剛需住宅中一間臥室的體積!
考慮到國庫入庫的銀子都是銀錠,並非四四方方的銀磚,實際堆疊起來的體積隻會更加誇張。
如此龐大的一堆堪稱小山般的銀錠,彆說內鬼了,你就算是真的有鬼,也照樣彆想在‘結界’的籠罩下,將銀子從國庫裡搬出去。
至於說那種功能近似於‘壺中世界’的存儲類法寶,又或者‘袖裡乾坤’般的特殊功法,在國庫‘結界’的影響下,完全無法使用。
因此蘇清和非常懷疑,國庫失竊的稅銀,很可能並非是在國庫裡失竊的,而是在入庫的環節上出現了問題!
那樣一大批銀子,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真的進入到國庫之中!
想要做到這一點,負責點驗入庫、辦理手續的官員自然是最為關鍵的因素!
當然,即便沒有在虎牙關外遇到那支押運隊伍,隨著庫銀失竊的案件情況如此清晰的呈現出來,蘇清和照樣會產生類似的懷疑。
隻是缺乏相關的聯想刺激,會導致他在思考的轉折上變的稍慢。
就像那句話所說的一樣,‘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結論不管聽起來多麼的不可思議,都是事實’!
“銀子根本沒進國庫?這怎麼可能?將近八百萬兩銀子,負責點驗入庫的官吏肯定會仔細查驗的,否則一旦出了問題,誰都擔不起責任。”
林青璿皺眉說道。
蘇清和依舊閉著眼睛,開口問道:“我剛剛大體上看完了國庫近期的入庫記錄,以及相應的官吏考勤記錄。然後發現,失竊的那批稅銀,和我抵達神都的日子相同。
區彆在於,我是上午到的神都,而那批稅銀是下午入的國庫。也就是說,那批稅銀被點驗完入庫後,僅僅過了不到一天,便突兀失竊了,你從這一點上能看出來什麼?”
林青璿怔了下,遲疑道:“能看出來……竊賊確實是內鬼?這才能對稅銀的入庫時辰非常了解?趁著稅銀剛剛入庫就直接下手?”
蘇清和笑道:“那麼多銀子,若是真的存在,也真的有辦法從國庫裡偷運出去,一定得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稅銀是下午入庫的,戶部的人是第二天上午發現稅銀失竊的。區區一個晚上而已,組織能力得多逆天才能做到?”
林青璿噘嘴道:“你想說什麼能不能直接說?明知道我比較笨,查案辦案什麼的,一點都不擅長!你讓我乾一些動手的活,那絕對沒問題,可你讓我去推斷案情發生的緣由,這是不是太過強人所難了?”
蘇清和歎氣道:“隻是讓你當個捧哏而已,不然我直接將自己推測的結果說出來,那多沒意思?總之,在我看來,下午才到,晚上就幾乎被偷光,如此的急不可耐,更像是在掩蓋什麼。
從考勤記錄上來看,國庫的盤點是每天都要進行一遍的。每一間庫房都有專門的官員和書吏進行管理,這意味著,如果入庫的銀子有問題,那即便入庫時沒發現,第二天盤點也會發現。
國庫的管理非常繁瑣,每一間庫房都處於被交叉管控的狀態之中。假若真的打算在入庫的銀子上做手腳,那買通交叉管控這間庫房的所有人,幾乎不可能實現。人越多,意外自然越多。
涉及到這麼多銀子,保密的需求同樣很高。知曉這件事情的人越多,泄露秘密的可能越大。最好是隻搞定關鍵位置的某幾個人、甚至某個人,接著由這個人來施行計劃。
假設入庫的銀子存在問題,那麼銀子能成功入庫,負責主管驗看銀兩的官員就一定有問題!並且為了避免第二天被盤點的官吏發現問題,當天晚上便得解決後顧之憂!”
說到這裡,蘇清和睜開了雙眼,凝神如刀般繼續說道:“隻有這樣,將近八百萬兩銀子的窟窿才會以失竊的形式被平賬!責任都是國庫的,和其他人無關。要確定這個假設是不是真的,其實很簡單。
從考勤記錄來看,負責檢查這批稅銀入庫的主官是戶部的郎中毛楠,而除了這位毛郎中以外,另有十幾名低品階的官員和書吏配合進行點驗,毛楠是他們的頭。林隊,得麻煩你現在就去看看了。
瞧瞧毛郎中眼下在不在戶部衙門裡,雖然我覺得他肯定不在,可……萬一呢?另外,肖大人,請您跑一趟四海錢莊在神都的總號,根據入庫記錄顯示,這批稅銀是四海錢莊跟戶部聯合押運的。”
突然間被點了名的肖金煜稍稍愣了下。
很快反應了過來,開口問道:“去四海錢莊總號的任務是什麼?”
蘇清和詳細吩咐道:“詢問四海錢莊那邊,他們跟戶部負責聯合押運這批稅銀的人都有誰,然後請那些人過來一趟,配合調查。主要觀察四海錢莊的反應,看看那邊總號的人對於咱們所提出的配合調查的要求,是否抗拒。
若是四海錢莊的總號非常配合,那肖大人您帶著人直接回來,咱們在這裡簡單的詢問一些問題便好。若是四海錢莊的總號不配合……肖大人也不用生氣,無需跟四海錢莊較勁,回來告知我具體的情況就行,沒問題吧?”
肖金煜猶豫道:“需不需要提前請示下宮裡?四海錢莊屬於皇室,向來有點半官半商的架勢,品級不夠的官員,很難被他們放在心上,更何況還是總號。我這個鎮妖衛的營副,人家不一定會給麵子。”
蘇清和一臉無所謂的說道:“沒關係,隻是看看四海錢莊總號的反應而已。這批銀子是戶部和四海錢莊聯合押運的,要是真有問題的話,或許絕大多數的護衛不清楚情況,可四海錢莊以及戶部負責押運的帶隊之人必然知曉。試探一下錢莊,算是打草驚蛇,或許能讓心中有鬼的人主動露出破綻。”
“好!我明白了!”
肖金煜點了點頭,轉身乾脆利落的走出了臨時署衙。
林青璿此時還沒走。
看著肖金煜離去的背影,林青璿皺眉道“毛楠這個名字我怎麼覺得有些耳熟,是不是之前在什麼地方聽說過?不應該啊……我對戶部沒什麼了解啊……”
蘇清和點頭道:“之前你在‘德勝樓’給我接風洗塵時,咱們小隊的隊員們聊起過一樁案子。說是最近三個月裡,神都每個月都有一名貴女離奇失蹤。其中就有這位毛楠毛郎中的女兒。”
林青璿頓時恍然,點頭道:“想起來了,我現在就去找這位毛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