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你就叫阿翠吧，李小翠可是我的專有名字。”
蝶兒不但重獲新生，又得到了一個和自己一樣容貌又修為相當的通靈傀儡，一時間心情大好。
褚楓笑著看向蝶兒：“翠兒，為安全起見，你和阿翠去對方懸崖隱秘之處再建一所秘洞。”
待兩個翠兒離開，隨著洞口處一陣忽明忽暗，秘洞徹底陷入到寂靜當中。
就在這時，褚楓身前的空氣微微蕩漾起來，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
一束白光自他胸前滲出，迅速凝聚、拉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光暈流轉間，輪廓變得清晰——那是一位身著素白長袍、白發白須的老者。
他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如古井。
周身散發著一種非塵世所有的縹緲氣息，正是寄居於魂蘊仙葫、亦師亦友的任老元神。
任老此次現身，與以往僅以聲音或模糊光影交流截然不同，乃是耗費元神之力凝聚出近乎實質的形體。
他甫一出現，那雙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眼眸便緊緊鎖在褚楓身上。
目光掠過褚楓那頭刺目的灰發、布滿細紋的枯槁麵容。
“褚楓……”任老開口，聲音不似往常那般古井無波，而是帶著一絲罕見的、壓抑不住的波動，“你……這又是何苦！”
最後四字，幾乎是從齒縫間迸出。
隨著情緒起伏，他身上由純粹元神之力凝聚的白袍無風自動，微微鼓蕩，頜下那縷雪白長須也輕輕顫抖起來，顯見其內心激蕩。
“你可知曉，”任老向前虛踏一步，身形在白光中顯得有些不穩，語氣痛惜更甚，“若非你強行施術，耗儘大半本命精血，或許……或許還能多撐上幾年光陰！幾年時間，未必找不到緩解蝕神瘴、修補根基的一線之機！可如今……”
任老長歎一聲，白光凝聚的身形似乎都黯淡了一絲：“如今你精血心神雙重枯竭，屍涎蝕神瘴再無壓製，全麵爆發，侵蝕識海，腐壞道基，壽元飛速流逝……眼下雖是煉氣十層，實則已是風中殘燭，回天乏術矣！你……你怎能如此不顧惜己身！老夫昔日所言，你難道都忘了麼？”
麵對任老罕見的疾言厲色與痛心疾首，褚楓沉默著。他臉上沒有委屈，沒有辯駁，隻有一片近乎坦然的平靜。
待任老語畢，洞中隻餘壓抑的呼吸聲，他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對著任老那白光凝聚的身影，躬身，深深施了一禮。
這一禮，牽動傷勢，讓他忍不住低咳了兩聲，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
“任老教誨，褚楓……一刻未曾敢忘。”
他抬起頭，直視任老深邃的眼眸，嘶啞的聲音在石洞中清晰回蕩，“您不止一次說過，我褚楓的命，不屬於我一個人。它承天道一線生機，係蒼生未來福祉，關乎三界安寧。此等重任，褚楓自知資質愚鈍，卻從不敢卸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卻無比堅定的光芒：“然而任老，若我褚楓今日，為那或許存在的‘將來’，為那縹緲的‘蒼生’，便能眼睜睜看著蝶兒——這個因我之故卷入劫難、魂魄將散的無辜女子——在我麵前徹底魂飛魄散，而我卻因惜身畏死，袖手旁觀，見死不救……”
褚楓的聲音陡然提高，雖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那麼，如此涼薄自私、罔顧眼前性命之人，又有何資格，有何麵目，去談什麼將來拯救天下蒼生？連身邊至近之人都護不住，心中連這一點溫熱與擔當都無，縱使得了長生，掌了乾坤，又與冷石朽木何異？”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血氣，緩緩道：“褚楓此舉，非是逞匹夫之勇，亦非意氣用事。隻是……道心所指，不得不為。有負任老重托，褚楓……愧對您的栽培與期望。”
言罷，他再次深深一揖。
任老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己寄予厚望、如今卻形如朽木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