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冷白色的燈光,如水銀般傾瀉,將每一寸空間,都浸染得冰冷而剔透。
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尖銳的氣味,混雜著儀器運行時低低的嗡鳴。
靠牆的一排銀色恒溫箱,閃爍著幽藍的指示燈。
像是無數隻冰冷的眼睛,注視著室內的一切。
蔣默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站在中央實驗台前。
對麵,站著陳子期和範倩倩。
兩個人的眼睛,正聚精會神的盯著麵前的無菌箱。
裡麵的病毒藥液,正泛著奇異的淺綠色。
蔣默聲音平穩,帶著屬於科研人員的審慎:“陳總,這就是範小姐之前和您說的病毒——‘鐘情’”。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無波,“這款病毒,完美粘合了範小姐體內提取的信息素標記。一旦注射,目標個體的大腦獎賞回路,將被定向重塑。分泌的多巴胺與後葉催產素,隻會與範小姐的信息素,產生深度鏈接。”
他頓了頓,補充道,“換言之,被注射者會對範小姐產生無法自拔的、排他性的癡迷。而且,經過後續幾輪改良,它對神經係統的其他功能影響,已降至最低,幾乎沒有顯著的毒副作用。”
陳子期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裝,慵懶地倚在實驗台邊。
他麵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漫不經心地撚著手指,問:“這種病毒的作用,能持續多久?”
蔣默回答:“病毒進入被注射者的體內後,會在宿主神經中樞,建立共生性潛伏,並持續複製表達特定蛋白。理論上,隻要宿主生命體征存在,那麼它的作用,就是永久的。”
“永久?”
陳子期挑眉,語調輕卻帶著壓力,“你的意思是,隻要注射進顧司禮的身體,他就會永遠、死心塌地地喜歡範小姐?”
蔣默抬了抬眼鏡,點頭道:“理論上是這樣。目前的恒河猴社會行為學模型實驗,結果高度一致,指向永久性行為改變。”
陳子期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冰冷的空氣裡漾開,帶著說不出的涼意:“那麼,人體實驗呢?”
蔣默沉默了極短暫的一瞬,聲音低了些許:“鑒於項目的絕對保密要求,尚未進行……人體臨床實驗。”
“哦?”
陳子期拖長了尾音,目光似笑非笑地鎖住他,“也就是說,長期、最終的效果,你依然無法保證。”
蔣默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攥住了心臟。
他維持著表麵的鎮定:“陳總,科學探索的本質,不存在百分之百的保證。”
一旁的範倩倩早已按捺不住。
她上前一步,指甲幾乎要觸碰到那管藥劑:“陳子期,你到底在猶豫什麼?動物實驗不是都成功了嗎?把藥劑給我就行了!”
陳子期沒有看她,深邃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蔣默臉上。
見蔣默微微繃緊身體,他忽然笑了,語氣溫和道:“蔣博士,不如這樣吧,既然無法保證永久效果,還需要更進一步的驗證。那你,就親自注射一次吧。”
“……”
空氣瞬間凝滯。
蔣默抬頭,撞進陳子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
那裡麵沒有玩笑。
隻有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
給自己注射?
這意味著……
自己將親手摧毀自己的意誌,成為一個對範倩倩搖尾乞憐,尋求愛意的木偶?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凍結了蔣默的四肢百骸。
他雖然對範倩倩有過好感,但也不至於喜歡到這個地步。
“我會給你補償,足夠你下半生揮霍。”
陳子期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而且,我記得,許多載入史冊的科研先驅,最終不都選擇在自己身上,驗證成果麼?伽利略、哈代……。怎麼,蔣博士,你對自己傾注心血的作品,沒有這份信心?而且,實驗室會繼續提供資金,幫助你研究這款病毒的解毒藥劑,你還是有退路的。”
“我……”
實驗室頂燈的光線落在蔣默臉上,映出他失血的唇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