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劫後愛未央_情感軌跡錄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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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劫後愛未央(1 / 2)

照片掉出來的時候,紙箱開口處彌漫的灰塵味嗆得我喉嚨發癢。那張硬挺的彩照滑過我的視線,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像一枚淬了毒的刀片,無聲無息地紮進我的眼底。照片上的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笑容裡的親昵幾乎要溢出來。左邊的男人,眉眼輪廓我再熟悉不過,是周明遠,那個幾個小時前才徹底走出我生活的男人。而緊緊依偎著他的那個女人……我彎下腰,指尖觸到冰涼的相紙,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田莉。我十年未曾好好說過一句話的親姐姐田莉。照片背景是一簇張揚的三角梅,開得沒心沒肺,猩紅一片,灼得我眼睛生疼。

時間被猛地拽回到去年秋天那個濕冷的傍晚。雨水沒完沒了地敲打著玻璃窗,留下蜿蜒扭曲的水痕。屋裡沒開燈,我和張維隔著客廳那張冰冷的玻璃茶幾對峙著。空氣裡殘留著晚飯的味道,此刻卻被一種更尖銳的東西攪得稀爛——他剛剛撂下的那句話。他看著我,眼神疲憊又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固執:“田穎,你到現在還不明白?你姐田莉,當年在廠裡舉報你收采購回扣那份材料,她沒冤枉你!有一筆款子去向,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渣的錘子,狠狠砸在我心口最舊也最疼的傷疤上。十年前那場風暴席卷而來——田莉,我最信任的大姐,親手遞交給審計部門的“證據”,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停職調查、周圍人驟然冷卻的目光,幾乎碾碎了我。雖然最後清查證明了我的清白,但那份來自至親的背叛感,像一根深埋的毒刺,從未真正拔除。而此刻,這根刺被張維,這個和我有過十幾年婚姻、離婚後也一直保持著微妙距離的前夫,用最粗暴的方式又捅了出來,還染上了新的汙名。“你閉嘴!”一股滾燙的東西瞬間衝上頭頂,淹沒了所有理智。我抓起茶幾上一個空馬克杯,想也沒想就朝他砸了過去。杯子砸在他身後的牆上,發出碎裂的刺耳聲響,白色瓷片四濺。

那一晚,我摔門而出,塞進車裡的隻有幾件胡亂抓起的換洗衣物。雨水模糊了車窗,也模糊了眼前的路。後視鏡裡,那個曾經的家門廊下的燈光,越來越小,最終被無邊的濕冷黑暗吞沒。所謂“家”,原來隻需要一場大雨,就能輕易澆熄所有溫度。我在城市邊緣找到了一間狹小但乾淨的單人公寓。搬進來的那天,空氣裡隻有消毒水和塵土混合的味道,牆壁白得晃眼,空蕩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回聲。

二姐的電話第二天就追了過來,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安排:“穎啊,一個人太難了!姐給你介紹個人,明遠,周明遠,絕對靠譜!見見,就當多認識個朋友,啊?”她不由分說地把周明遠的微信推給了我。

和周明遠的初見,是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他穿著熨帖的淺色襯衫,提前到了,替我拉開椅子。說話不疾不徐,眼神溫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他聽我簡單說起搬出來的緣由,沉默片刻,輕輕歎了口氣。“田穎,一個人撐著太累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股暖流,緩慢流過我那顆被雨水和爭吵浸泡得冰冷僵硬的心臟,“往前看吧,日子還長著呢。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那一刻,他話語裡的“知冷知熱”,像寒冬裡驟然亮起的一盞燈,讓我幾乎要落下淚來。二姐的極力撮合,加上這份久違的、被細心對待的熨帖感,像兩塊拚圖,嚴絲合縫地扣在了我疲憊不堪的生活邊緣。倦鳥渴望歸巢,何況是曆經了十年漂泊與一場徹底崩塌之後的我?

日子就這樣像水一樣淌了過去。轉眼,我和周明遠在一起快兩年了。七百多個日夜,足夠讓許多東西沉澱,也足夠讓一些曾朦朧的美好,顯出它底下潛藏的紋路。他依舊周到,下班回來會順手帶一束打折的鮮花插在我那隻舊玻璃瓶裡,周末也會鑽進狹小的廚房笨拙地煮兩碗麵。然而,那種最初的、幾乎將我整個包裹住的溫暖承諾——“我會給你一個安穩的家,屬於我們倆的”——卻像投入湖水裡的石子,隻濺起幾圈漣漪,便再無後續的波瀾。每當我裝作不經意地提起關於未來的具體打算,比如房子,比如共同賬戶,他的眼神就會像受驚的鳥,倏地閃開,落在彆處。他臉上依舊掛著笑,但那笑容失去了溫度,變得像一層貼在臉上的薄紙。他含糊地說:“急什麼,錢都在股票裡套著呢,等行情好點再說。”或者輕描淡寫地岔開話題:“今天樓下新開了奶茶店,給你帶一杯?”兩年,他從未主動提及過存款的數字,更遑論密碼。那個關於“家”的藍圖,依舊懸在半空,隻是一個虛幻的光暈。

就在這種不上不下的膠著裡,兒子的婚期像顆明亮的流星,驟然劃破了我的天空。婚禮籌備的千頭萬緒,像無數細密的線頭,瞬間纏住了我。請柬樣式、酒店菜單、賓客名單……樁樁件件都需要和張維溝通確認。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電話變得頻繁,有時一天好幾個。微信對話框裡,全是關於婚禮細節的你來我往,字句都圍著兒子打轉,卻又不可避免地攪動著過往的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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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周明遠表現得很大度。“應該的,孩子的事是大事,”他端著茶杯,坐在那張我們共同買的小沙發上,語氣輕鬆,“有事你該聯係就聯係,彆顧忌我。”我感激他的理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但這鬆弛並未持續太久。隨著婚期臨近,我和張維溝通的頻率越來越高,偶爾甚至需要碰麵,比如一起去看看酒店場地,或者和婚慶公司最後敲定方案。每次我出門前,周明遠雖然照例會叮囑一句“路上小心”,但他臉上那種溫和的笑意,漸漸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邊緣,開始變得模糊、稀薄。他呆在客廳的時間越來越少,常常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房門緊閉,裡麵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有幾次我深夜起來喝水,路過書房門口,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裡麵傳來壓抑的、沉悶的踱步聲,沉重而煩躁地碾過地板,像困獸在狹小的籠子裡焦灼地打轉。那聲音一下下敲在我的神經上。

終於有一次,我對著手機屏幕,和張維討論著繁瑣的禮金登記名單,指尖快速地敲擊著屏幕回複信息。周明遠坐在對麵,手中的財經雜誌已經很久沒有翻動一頁了。他盯著我,那雙曾讓我覺得溫和可靠的眼睛裡,此刻像是被烏雲籠罩的深潭,翻滾著難以辨認的暗湧。我抬頭無意對上他的視線,心裡莫名一緊。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田穎,你現在聯係張維的次數,比跟我說話還多吧?”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底下藏的冰棱卻尖銳得刺人。

我一怔,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窗外的暮色正沉沉壓下,客廳頂燈的光線白晃晃的,照得他的臉色有些發青。“明遠,”我試圖解釋,聲音帶著疲憊,“就快忙完了,都是為了孩子婚禮的事,你知道的……”

“我知道?”他嘴角古怪地扯了一下,那點殘存的笑意徹底消失無蹤,眼神像淬火的刀子,直直剜過來,“我隻知道,你天天捧著手機跟他聊個沒完!電話一響,你看名字那個眼神……嗬,田穎,你是不是還睡在他床上?是不是覺得現在跟我這兒委屈你了?嗯?”最後一個音節陡然拔高,尖利得劃破了沉悶的空氣。

空氣瞬間凝固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我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猜忌,心徹底沉了下去。原來那些“懂事”、“理解”,不過是徒勞的自我粉飾。他從未真正信任過我,也從未真正走出他自己築起的猜疑牢籠。那層維係了我們表麵平靜的薄紙,被他自己親手撕得粉碎。

那晚的爭吵,像一個信號彈,預示著維係表麵的繩索徹底繃斷。之後的日子,公寓裡隻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冰冷的低氣壓。周明遠幾乎不再主動與我交談,即使開口,也帶著刺骨的疏離和嘲諷。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常常帶著濃重的酒氣。

真正的引爆點在半個月後。那晚狂風大作,窗外的老樟樹被吹得嗚嗚作響,像絕望的嗚咽。我半靠在床頭,對著台燈的光亮,最後一次核對著婚禮賓客的座位安排表,疲憊得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淩晨一點多,沉重的、踉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粗暴地撞擊著樓道裡的寂靜。鑰匙在鎖孔裡粗暴地捅了好幾下,才終於轉動。門猛地被撞開,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酒氣混雜著風雨的濕冷氣息,瞬間灌滿了小小的房間。

周明遠站在門口,外套濕了大半,頭發淩亂地貼在額頭上,眼神渙散而凶狠。他直勾勾地盯著我,身體微微搖晃著,像一座隨時會崩塌的危塔。“還沒睡?”他嗤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等誰呢?等姓張的電話吧?等他叫你出去?”

我放下手裡的名單,心沉到了穀底,強壓著翻騰的怒意:“明遠,你喝多了,先去洗洗睡吧。”

“睡?我他媽睡得著嗎?”他猛地吼起來,一步跨進來,踢翻了腳邊的小凳子,發出刺耳的噪聲。他幾步衝到床邊,一把搶過我手裡的賓客名單,看也不看,雙手狠狠一撕!紙張破裂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房間裡炸開,如同某種東西被徹底撕裂。“賓客名單?!我看是你們兩個私通的名單吧!田穎!你這個賤人!騙了我兩年還不夠?你到底要怎樣?要不要我現在打電話給張維,讓他來把你領回去?!”

他嘶吼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酒精點燃了他眼底最後一絲理智的殘燼,隻剩下被猜忌和憤怒燒灼的瘋狂。他猛地轉身,抓起我放在床頭櫃上的馬克杯——那是我用了很久的一個杯子,杯身上還有兒子小時候畫的拙劣笑臉——狠狠砸在地上!

“砰——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尖利地劃破耳膜!瓷片和茶水猛地炸開,飛濺得到處都是。滾燙的茶水濺到我的腳背上,激起一陣灼痛。幾片鋒利的碎瓷擦著我的小腿飛過,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我僵在原地,看著地上狼藉的碎片和流淌的茶水,看著那張被撕裂的名單紙頁散落在濕漉漉的地板上,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空氣裡彌漫著劣質酒精、碎瓷片和廉價茶水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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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的中心,周明遠似乎被自己這瘋狂之舉震懾住了一瞬,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茫然地看著地上的狼藉。但那茫然隻持續了一秒,隨即被更深的、如同野獸般的凶光取代。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似乎下一刻就要撲過來撕咬。

一股冰冷的決絕瞬間浸透了我所有的感官。夠了。兩年來那些懸在半空、無法落地的承諾,那些日夜滋長、蠶食心神的猜忌,在這一地的碎瓷和瘋狂的辱罵聲中,徹底化作了齏粉。這不再是委屈,而是尊嚴被赤裸裸地踐踏。

我猛地掀開被子站起來,赤腳踩過冰冷濕滑的地板,幾步衝到客廳。巨大的聲響和我的動作似乎抽走了周明遠最後的氣力,他頹然跌坐到床沿,頭埋進手掌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像是困獸瀕死的哀鳴。

我沒看他,徑直走到自己放貴重物品的小抽屜前,拿出銀行卡和手機。指尖冰涼,卻異常穩定。客廳頂燈慘白的光線像舞台追光一樣打在我身上。我用指紋解鎖手機屏幕,點開銀行app,找到那個早已輸入過無數次的周明遠的賬戶號碼。當初他借口資金周轉,我陸陸續續轉給他一些錢,每一筆都有清晰的記錄。兩年間那些雪片般的轉賬截圖,此刻成了冰冷的證據鏈。我深吸一口氣,將這兩年彙總起來的數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全部轉了回去。操作完成,屏幕彈出“轉賬成功”的綠色提示框。冰冷的電子光芒映著我毫無血色的臉。

然後,我放下手機,轉身,對著臥室的方向,用一種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極其平靜的聲音說——

“周明遠,錢我還你了。現在,收拾好你的東西,立刻離開我的房子。”

臥室裡模糊的嗚咽聲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彌漫開來,隻有窗外風雨搖撼著老樟樹枝葉的嗚咽聲,一陣緊過一陣。

他抬起頭,臉上混雜著震驚、酒後的茫然和一絲猝不及防的狼狽。他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如此乾脆利落。那雙剛才還燃燒著瘋狂的眼睛裡,隻剩下一種被徹底扒光的倉皇。他沒說話,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然後,他慢慢地,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從床沿站了起來。他踉蹌了一下,避開地上狼藉的碎瓷和水漬,開始機械地收拾屬於他的東西。動作遲緩而沉重。

衣物、書、幾件零碎的小電器……他都帶走了,一件不落。如同秋風掃過落葉,徹底而決絕。那隻他偶爾會用的剃須刀,那本他翻了一半的小說,甚至陽台上他養的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他都沒留下。狹小的出租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再次變得空蕩。當他拖著最後一個行李箱,頭也不回地推開房門,走入外麵依舊呼嘯的風雨聲中時,那沉重的關門聲“砰”地砸在牆壁上,又沉悶地反彈回來,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門關上了。

隔絕了風雨聲,也隔絕了他最後的氣息。

屋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站在一地狼藉的中央。冰冷的空氣裹挾著碎瓷、茶水和他殘留的酒氣,沉沉地壓下來。窗外,那棵老樟樹在風雨中吃力地搖晃著枝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我赤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低頭看著腳邊那幾片還沾著水漬的名單碎片,上麵兒子和張維的名字被茶水洇得模糊不清。小腿上那道細細的劃痕,已經開始滲出細小的血珠。

結束了。一場持續了七百多個日夜的幻夢。

我彎下腰,一片一片,撿拾著地上的碎瓷。鋒利的邊緣割破了指尖,滲出血珠,痛感尖銳而清晰。奇怪的是,心頭那塊壓了太久的巨石,卻仿佛隨著這痛楚,悄然挪開了一角。原來徹底斬斷,比藕斷絲連地苟延殘喘,更能呼吸到一絲真實的空氣。

接下來的三天,睡眠成了奢侈品。醒來,強行咽下幾口食物,然後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人,把所有被周明遠翻動過的東西徹底歸位、擦拭、清潔。我用消毒水一遍遍擦洗地板,特彆是那片曾濺滿茶水的地方,仿佛能洗掉所有不堪的記憶碎片。兒子婚禮的細節像一條堅韌的繩索,在混亂中將我拉扯回來,重新打起精神去溝通、去確認。

就在第四天傍晚,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給破舊的小區外牆鍍上一層黯淡的金色時,我正蹲在那個裝著舊物的紙箱前,試圖整理出一塊可以落腳的地方。手機突兀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陌生卻歸屬本地的座機號碼。

“您好,請問是田穎女士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客套而程式化的女聲。

“我是,您哪位?”我用肩膀夾著手機,手裡還捏著一張泛黃的舊賀卡。

“這裡是陽光新城物業服務中心。很抱歉打擾您,我們例行更新業主緊急聯係人信息。周明遠先生在我們小區剛剛辦了入住登記,他預留的緊急聯係人電話還是您的號碼。這邊跟您確認一下,是否需要更新?另外,周先生委托我們向房東備案他的新地址,需要您這邊知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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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新地址?我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掉一拍。這個名字像一個猝然投入平靜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圈令人不適的漣漪。他這麼快就找到了新的落腳點?陽光新城……這名字……一股莫名的寒意沿著脊椎悄然爬升。

“哦……是這樣。”我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緊急聯係人電話不用保留了,直接刪掉吧。地址……他新地址是哪裡?我這邊登記一下。”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口,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難以解釋的、近乎自虐的衝動。指尖無意識地掐緊了那張舊賀卡的硬紙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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