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陷入了僵局,雙方情緒激動,爭吵不休。社區主任一臉為難。
就在局麵難以打開時,一直沉默的李秀玲,忽然小聲說了一句:“其實……爸走之前……說過……房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她身上。李誌強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她似乎鼓足了勇氣,繼續說道:“爸在醫院的時候,有一次清醒,跟我說……說他對不起王姨……說這房子,有王姨的一半……他本來想……想立個遺囑的……”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李誌強猛地站起來,指著李秀玲的鼻子罵:“你胡說什麼!爸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你吃裡扒外的東西!”
李秀玲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倔強地低著頭:“我……我沒胡說……爸就是說過……”
我心裡猛地一動,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光。難道繼父臨終前真的有過這樣的表示?如果是真的,這將是極其有利的證據!
“你放屁!”李誌強氣得臉紅脖子粗,“爸明明說房子留給兒子孫子!主任,你彆聽她瞎說!她腦子不清醒!”
調解最終不歡而散。但李秀玲的話,成了一個關鍵的突破口。我開始把重點放在尋找繼父可能留下的關於房產處置的意願證據上。我反複詢問母親,繼父生前是否跟她提過房子的事,或者有沒有留下什麼字條、錄音之類的東西。
母親努力回憶,最終茫然地搖了搖頭:“大山他……不太說這些。就是病重的時候,有一次拉著我的手掉眼淚,說委屈我了,跟著他沒享什麼福……還說,怕他走了以後,誌強他們會為難我……我當時隻顧著傷心,沒細想……”
看來,從母親這裡很難得到直接證據。李秀玲的話成了孤證,而且她迫於壓力,很可能不會再開口。事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那幾天,我和母親住在賓館裡,氣氛壓抑。母親常常對著窗外發呆,以淚洗麵,整個人迅速憔悴下去。看著她這樣,我心如刀絞,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為她討回公道的決心。這不僅是為了一個住所,更是為她的二十年討一個說法,為她的尊嚴而戰!
就在我一籌莫展,幾乎要決定直接提起訴訟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住在繼父家後麵巷子的陳奶奶,一位八十多歲、看著繼父長大的老人。她拄著拐杖,顫巍巍地來到賓館,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穎丫頭,有件事……我思來想去,覺得得告訴你。”
我心中一動,連忙請她坐下:“陳奶奶,您說。”
陳奶奶警惕地看了看門口,才小聲說:“大山走之前那個月,有一天下午,誌強和他媳婦,帶著個穿西裝、夾著公文包的人來看大山,關起門來說了好久的話。我正好去送點自己蒸的糕,在門口好像聽見說什麼‘公證’‘遺囑’……當時沒在意,後來想想不對勁。大山那時候都病得迷迷糊糊了,還能公證啥?”
公證?遺囑?我的心猛地一沉。難道李誌強他們真的趁繼父病重神誌不清時,讓他簽了什麼文件?
“還有,”陳奶奶繼續說,“他們走了以後,我進去看大山,他精神更差了,嘴裡一直念叨……說什麼‘對不起淑芬我母親的名字)’‘被逼的’‘房子’……唉,造孽啊……”
陳奶奶的話,像一塊沉重的巨石投入我心湖,激起了驚濤駭浪。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李誌強他們手中可能握有一份在繼父非完全清醒狀態下誘騙或脅迫他簽署的、對母親極為不利的“遺囑”!而這份“遺囑”,很可能就是他們敢如此肆無忌憚的底氣所在!
難怪他們如此有恃無恐!
送走陳奶奶,我心情無比沉重。如果對方手裡真有這麼一份“遺囑”,那麼通過法律途徑解決,將會變得異常艱難和漫長。我們需要證明繼父立遺囑時神誌不清或受脅迫,這需要大量的醫學和法律證據,過程會非常折磨人,母親未必能承受得住。
難道,就隻能這樣算了嗎?讓母親忍氣吞聲,吞下這二十年的苦水和屈辱?
我看著母親蒼老而絕望的臉,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憤怒在我胸中燃燒。不!絕不能放棄!
就在我幾乎要陷入絕望深淵的時候,事情出現了戲劇性的、誰也預料不到的反轉。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接起來,對方是一個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略顯緊張的年輕男聲。
“請、請問是田穎阿姨嗎?”
“我是,您是哪位?”
“我……我是鎮東頭老周家的兒子,周小兵。我爹……周福根,以前跟李大山叔是幾十年的老夥計了,一起學的手藝。”
周福根?我有點印象,是個胖胖的、愛喝酒下棋的老頭,確實常來找繼父。可他兒子找我乾什麼?
“哦,小兵啊,你好,有什麼事嗎?”
周小兵在電話那頭似乎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田阿姨,有樣東西……我爹臨終前交代我,一定要找機會交給淑芬奶奶我母親),或者交給你。是關於……關於大山叔的房子的事。”
我的心臟驟然漏跳了一拍!“什麼東西?”
“是一段……錄音。”周小兵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是大山叔最後一次住醫院的時候,大概是他走之前一個多星期吧。我爹去看他,當時病房裡就他們兩個人。大山叔好像預感自己不行了,拉著我爹說了很多話,還……還讓我爹用手機偷偷錄了下來。我爹說,大山叔怕他走後,誌強叔他們會欺負淑芬奶奶,留個話,算是個憑證。”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錄音?!繼父留下的錄音?!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激動得手都在抖:“錄、錄音裡說了什麼?”
“具體的……我也說不好,反正大山叔說得挺清楚的,說房子是他和淑芬奶奶的共同財產,淑芬奶奶有永遠居住權,以後也要分給她……還說了些……後悔的話,說對不起淑芬奶奶之類的。我爹回來後就把錄音存好了,交代我千萬收好,說萬一以後淑芬奶奶有難處,這個能幫上忙。我本來不想多事,但這兩天聽說……淑芬奶奶被趕出來了,我覺得……我覺得這東西該給你們了。”
峰回路轉!柳暗花明!我幾乎要喜極而泣!這簡直是絕處逢生!
我強壓住激動,立刻和周小兵約好了見麵地點。第二天,在一個僻靜的茶館,我見到了周小兵,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年輕人。他謹慎地將一個u盤交到我手裡,再三囑咐我要小心保管。
拿到u盤,我立刻回到賓館,用筆記本電腦播放。當繼父那熟悉又虛弱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時,坐在旁邊的母親瞬間淚如雨下。
錄音的效果不算很好,夾雜著醫院的背景音和繼父沉重的喘息,但話語清晰可辨:
“……福根老哥……我……我怕是熬不過這一關了……心裡最放不下的,就是淑芬啊……我跟她過了二十年,沒讓她享過什麼福,淨跟著我操心受累……誌強那幾個孩子,唉,我心裡清楚,他們容不下淑芬……我走了,他們肯定要欺負她……”
一陣劇烈的咳嗽後,繼父的聲音帶著哭腔:“……咱家那房子,雖然是我爹留下的老底子,但後來翻修、擴建,淑芬也出了力,這些年這個家,全靠她撐著……這房子,有她的一半!誰也不能把她趕走!我……我真後悔……上次誌強他們逼我寫什麼遺囑,我病糊塗了,好像簽了字……作孽啊……福根哥,你幫我做個見證,我李大山今天說的才是心裡話!這房子,淑芬有權住一輩子!以後……以後也得有她的一份!我對不起她啊……”
錄音在這裡結束,隻剩下繼父壓抑的、悔恨的哭聲和我母親再也控製不住的痛哭聲。
我緊緊抱住母親,淚水也模糊了視線。這盤錄音帶,是繼父在生命最後時刻,用儘力氣為母親留下的一道護身符,是對他生前懦弱的一份彌補,更是對李誌強他們最有力的回擊!
我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這份關鍵證據複製保存,然後聯係了律師。律師聽後非常振奮,認為這份錄音足以證明李大山先生的真實意願,足以推翻任何在非清醒狀態下簽署的、不公平的文件。
再次麵對李誌強兄妹時,我們有了十足的底氣。當我們提出有關錄音證據時,李誌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李秀娟的眼神也充滿了驚慌和難以置信。他們試圖狡辯,說錄音是偽造的,但在法律和事實麵前,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在律師的介入和強大的證據麵前,李誌強他們不得不低頭認輸。經過協商或者說,是他們被迫接受),房子確認母親擁有永久居住權,並且作為合法配偶,她有權繼承繼父遺產中屬於她的部分份額。李誌強他們灰頭土臉地交出了鑰匙,並被迫為他們的行為向母親道了歉——儘管那道歉毫無誠意。
母親沒有選擇繼續住在那個充滿了傷心和背叛回憶的房子裡。她用繼承來的那部分錢,加上我拿出的一些積蓄,在鎮上另一個安靜的地段買了一套小戶型公寓。她說,那裡乾淨,清爽,完全屬於她自己。
事情過去了大半年。母親漸漸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臉上重新有了笑容。她偶爾會來市裡小住,幫我帶帶孩子,享受天倫之樂。關於清水鎮那個曾經的家,關於李大山,關於那二十年的甘苦與最後的背叛與救贖,我們都很少再提起。
但我知道,有些傷痕,即使結痂,也會在陰雨天隱隱作痛。有些關於人性涼薄的認知,一旦刻下,便再難磨滅。
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我去清水鎮看母親。她正在新家的陽台上澆花,那些從舊居撿回來的、生命力頑強的綠植,在新花盆裡長得鬱鬱蔥蔥。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花白的頭發上和不再年輕的側臉上,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與安寧。
我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打擾她。我想起繼父錄音裡那句充滿悔恨的“對不起”,想起母親二十年來日複一日的操勞,想起李誌強他們最初囂張的嘴臉和最後的狼狽。
生活就是這樣一場大戲,充滿了意想不到的曲折和反轉。善良或許會一時蒙塵,但真相和公道,終究會以其自己的方式,倔強地露出水麵。而維係人與人之間的,不應僅僅是冷冰冰的利益算計,更應該是那些看似平常、卻重若千鈞的付出、陪伴與恩情。
隻是,這堂課的代價,對我母親而言,實在太沉重了。它用二十年的付出和最後一場驚心動魄的爭奪,才讓我們看清,有些鎖鏈,看似牢固,實則脆弱;而有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溫情,比如周福根老伯那份仗義的錄音,比如繼父臨終前的悔悟,才是真正能穿透寒冬的、細微卻珍貴的糖。
母親回過頭,看見了我,臉上綻開一個真心的、溫暖的笑容:“小穎來啦?快進來,媽給你削蘋果吃。”
窗外,清水鎮的天空,藍得透徹,一如往常。
喜歡情感軌跡錄請大家收藏:()情感軌跡錄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