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警方和小張斷斷續續的敘述中,我慢慢還原了事情經過。
媽媽下樓倒垃圾時,正好遇到八樓的精神病患者發病。他拿著刀在樓道裡遊蕩,媽媽可能想勸阻他,卻被他攻擊。小張當時在物業辦公室聽到動靜趕來,試圖製止但為時已晚。行凶後,患者的病情暫時平穩,小張本想先確保我和昊昊的安全,於是有了讓我開門的那一幕。
“他有精神病,平時吃藥維持得還不錯,不知道今天怎麼就...”小張痛苦地說,“我要是早點到就好了。”
警方表示,由於行凶者有精神疾病史,可能不需要負刑事責任。這個消息比媽媽的死更讓我難以接受。
“什麼意思?我媽就這麼白死了?”我第一次在眾人麵前失態大喊。
王磊回來後,我們相擁而泣。昊昊一直沉默,晚上的經曆對這個五歲的孩子來說太過恐怖。
媽媽的葬禮在她的老家舉行。那是一個離城市兩小時車程的小村莊。王磊的老家親戚不多,但村裡的老鄰居都來了。大家唏噓不已,都說媽媽辛苦一輩子,剛看到女兒成家立業,本該安享晚年,卻遭此橫禍。
守靈那夜,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出現了。是住在我們對門的林阿姨,她帶著一籃子雞蛋和香燭前來吊唁。
“小穎,王磊,節哀。”林阿姨紅著眼睛,“張姐是個好人,經常包餃子送給我們...太突然了。”
她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那天的事,我可能看到了一些情況。”
我和王磊對視一眼,請她繼續說。
“那天下午五點多的樣子,我出門接孫子,看到張姐和物業的小張在樓下說話。兩人好像有點爭執,但離得遠,我沒聽清內容。後來我接孫子回來,就出事了。”林阿姨壓低聲音,“我覺得小張和警察說的可能不是全部實情。”
“什麼意思?”王磊問。
“我說不準...隻是覺得小張和張姐之前就認識。有幾次我看到小張來你家收物業費,張姐都會特意留他說話,還給他倒水什麼的。”
我心裡一震。確實,媽媽對小張一直很熱情,但我以為那隻是她為人熱情的緣故。現在想來,似乎有些過於熱情了。
林阿姨走後,王磊皺著眉頭說:“你彆多想,媽可能就是人太好。”
但一個可怕的念頭已經在我心中生根。
回到城裡後,我開始暗中調查媽媽和小張的關係。我以辦理後續手續為由,去物業辦公室多次,觀察小張的舉止。這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總是麵帶微笑,但當我提到媽媽時,他的表情會有細微的不自然。
同時,我整理了媽媽的遺物。在一個舊木箱的底層,我找到了一個鐵盒,裡麵裝著一些老照片和文件。最讓我震驚的是一張出生證明——一個名叫張明的男嬰,出生於1989年,母親的名字赫然是媽媽的名字:李素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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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小張的名字正是張明。
我的手開始顫抖。媽媽從未提起過在嫁給我爸之前有過其他孩子。我出生時她已經三十多歲,之前的人生對我來說是一片空白。
我繼續翻找,發現了幾張小男孩的照片,背麵寫著“明兒三歲”。那孩子的眉眼,確實與現在的小張有幾分相似。
一個驚人的可能性在我腦海中形成:小張可能是媽媽年輕時失去撫養權的兒子,我的同母異父哥哥。而媽媽搬到我家住後,認出了在物業工作的他,兩人恢複了聯係。
但為什麼小張要隱瞞這一切?那天的衝突是否與此有關?
我決定直接找小張對質。一天下班後,我在物業辦公室門口等他下班。
“張師傅,有空聊聊嗎?”我努力保持平靜。
小張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可以,去小區亭子那邊吧。”
在小區花園的亭子裡,我直直地看著他:“你和我媽,不隻是物業和業主的關係,對嗎?”
小張的臉色瞬間蒼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拿出那張出生證明的複印件:“張明,1989年出生,母親李素華。這是我媽的名字。”
長時間的沉默後,小張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是,她是我親生母親。”
據小張說,媽媽年輕時在鄉下結婚生子,但丈夫家暴。在一次特彆嚴重的家暴後,她逃到了城裡,被迫留下了三歲的兒子。後來她在城裡認識了我爸爸,開始了新生活,但一直暗中關注著第一個孩子的成長。
“她找了我很多年。”小張紅著眼睛,“直到前年,她來你家住後,在物業辦公室看到我,認出了我脖子上的胎記。”
“那天...你和她爭吵什麼?”我顫抖著問。
小張痛苦地抱住頭:“那天她告訴我,她決定把事實告訴你和你爸,還要立遺囑,把一部分財產留給我。我不同意,我覺得這樣會破壞你們的家庭和諧。我們確實爭執了幾句,但絕對沒有惡意。後來我回物業辦公室,聽到八樓那家又鬨起來,趕緊上去看,結果發現他已經...”
“那你為什麼對警方隱瞞你和我媽的關係?”
“我害怕!如果警方知道我們是母子,可能會懷疑我有動機...而且,我也不想讓你媽的名譽受損。”小張淚流滿麵,“我對不起她,沒能保護好她...”
我怔怔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媽媽一直懷著對長子的愧疚生活,而小張,我的哥哥,卻因為一場意外永遠失去了與母親相認的機會。
回家後,我把一切告訴了王磊。他同樣震驚不已。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我搖搖頭,淚如雨下。我失去了母親,卻多了一個哥哥。而奪走母親生命的,是一個甚至無法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精神病人。
法律上,我們很難追究凶手的刑事責任。但物業公司願意承擔部分民事賠償,因為小張作為物業員工,在處理突發事件時存在疏忽。同時,凶手的家人也表示願意賠償,雖然金額有限。
一天晚上,我哄昊昊睡覺時,他忽然問:“媽媽,外婆是去了天上嗎?”
“是的,寶貝。”
“那她會想我們嗎?”
“會的,就像我們想她一樣。”
昊昊沉默了一會,又說:“那天,我聽到外婆叫你的名字。”
我的心一緊:“什麼時候?”
“在櫃子裡的時候。我聽到外婆喊‘小穎,快跑’。”
我緊緊抱住孩子,淚水無聲滑落。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媽媽想的還是保護我。
三個月後,我和王磊帶著昊昊去掃墓。小張也來了,他站在稍遠的地方,不好意思靠近。
“一起來吧。”我對他說。
我們四人站在墓前,秋天的風吹拂著我們的頭發。墓碑上媽媽的照片笑得慈祥。
“媽,你放心,我們會互相照顧的。”我輕聲說,看了一眼小張。
他眼中含著淚花,輕輕點頭。
法律無法給予我們完全的公道,但生活還要繼續。我拉著昊昊的手,感受著王磊站在身邊的溫暖。也許在這個充滿意外和傷痛的世界裡,理解和寬容才是真正的解藥。
而媽媽留給我們的,不隻是悲傷的回憶,更是麵對苦難的勇氣,和珍惜眼前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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