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視線與小女孩平齊:“多少錢一支?”
“一塊錢。”
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幣,輕輕放在小女孩掌心。
當她正要找零時,他搖了搖頭:“花我都要了。”
小女孩把所有花遞到男子手中:“謝謝先生!”
男子抱著那束花,朝紀念碑的方向走去。
去的路上,路過的行人麵色都很好,看不出任何身處災難的樣子。
這樣的畫麵,是他們當年在廢墟上建立東區時,最奢侈的夢想。
東區的紀念碑比他記憶中的還要高大。
男子仰起頭,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花崗岩碑體上沒有一個名字。
“果然沒有。”他喉嚨發緊。
他彎腰將花放在紀念碑最邊緣的陰影裡,白色花瓣在灰色石麵上格外醒目。
“我原諒你了。”他聲音沙啞,像是多年未曾開口的鏽鐵,“你原諒我了嗎?”
風穿過紀念碑周圍的樹,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男子突然單膝跪地,疤痕扭曲的麵容埋在掌心裡。
“還是不要原諒我的好。”他的指縫間滲出潮濕,“可我還是想讓你原諒我...”
“記得嗎?”伸手觸碰冰冷的石麵,“你說過基因改造就像打開潘多拉魔盒。”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東區建立的第六年,暴雨傾盆的夜晚,他們站在指揮部臨時搭建的會議室裡。
雨水順著鐵皮屋頂嘩嘩流淌,像是永不停歇的眼淚。
他堅持要用基因強化技術快速重建軍隊,而對方。
那個永遠戴著金絲眼鏡的人,卻固執地要求等待更安全的方案。
“我們等不起!”記憶中自己的怒吼震翻了桌上的水杯,“等你的‘安全方案’出來,東區早就變成第二個廢墟了!”
“所以我們就要把活人變成武器?”
“是強化!”他強壓住內心的憤怒,“隻需要一個月,普通士兵就能獲得對抗變異體的能力!”
“代價是什麼?”戴金絲眼鏡的人反問輕得像一聲歎息,“你看看第三頁的數據,壽命縮短60,精神穩定性下降80。這是製造定時炸彈!”
沉默在雨聲中蔓延。
“你寧願眼睜睜看著他們死?”他嘶聲問。
“我寧願他們作為人類死去,而不是作為怪物活著。”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那你就守著你的道德感等死吧!”
摔門而去的巨響至今仍在耳畔回蕩。
後來兩人的分歧越來越大,直到對方收回他所有的研究權限。
憤怒之下,他帶著最激進的那批研究員遠走西區,從此再沒回來。
“你是對的,我也是對的。”他的額頭抵在冰冷的石碑上,“我們誰都沒有錯。”
至少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對錯早已模糊。
“我放下了,我救不了這個世界。”
兩百多年了。
時間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他殘存的信念。
他曾經以為,隻要足夠執著,足夠瘋狂,就能逆轉這個世界的崩壞。
可如今,他隻感到一種深沉的疲倦,像是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終於承認自己走錯方向。
北區的腐爛,令人作嘔的附庸關係
南區冷漠如冰,高層在堡壘中享受最後的安寧
東區固執得可笑,堅守著所謂的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