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話結束的提示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三個月的時間像被雨水浸泡過的信紙,緩慢而沉重地流逝著。
每月15號上午9點,小心的賬戶都會準時多出一筆彙款,金額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他們保持著每周一次的視頻通話。
小心生日前三天,伽羅公司的項目終於盈利。
當財務總監將盈利報表放在他麵前時,他盯著那個黑色數字看了很久。
他突然對助理說,“訂11月13日去克瓦拉的航班。”
助理猶豫地指了指那天的重要會議。
伽羅揉了揉眉心:“讓副總去。”語氣不容置疑。
出發前夜,他回到了那間許久未踏足的出租屋。
推開門時,灰塵在玄關的燈光下漂浮。
他的房間保持著原樣,連床頭沒讀完的書都還攤開在同一頁。
過幾天這些物品就要搬去新買的彆墅。
那個精心裝修卻始終缺了點什麼的房子。
伽羅從自己房間裡出來,站在小心房門前,手指懸在把手上遲遲未動。
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開燈瞬間,燈光勾勒出空蕩蕩的房間輪廓。
他走到書桌前,木椅發出熟悉的聲響。
這聲音讓他恍惚看見少年伏案書寫的背影,額發垂落遮住眉眼的樣子。
可現在,房間裡屬於小心的氣息淡得像晨霧,快要抓不住了。
抽屜滑開時帶起細小的塵埃。
幾份樂譜靜靜躺著,邊角卷曲泛黃,是反複修改的那幾首。
下麵壓著的筆記本裡,最後一頁夾著半片乾枯的楓葉
是他們一起在公園撿的。
最底下露出日記本的皮質封麵。
伽羅的指尖顫了顫。
他記得這本子,這是小心的日記本。
小時候的小心經常寫日記,後來不知從哪天起,寫日記的習慣消失了。
“不能看!”
理智在警告,手指卻已經翻開扉頁。
前麵幾頁都是他看過的內容,直到中間突然出現大片空白
那是小心父母離世的時間。
再往後,幾頁被粗暴地撕去,殘破的紙邊像未愈的傷口。
最後那頁沒有日期,沒有天氣。
隻有一句話被反複劃掉又重寫:[不應該喜歡他……我們……]
“喜歡”兩個字寫得極重,幾乎劃破紙背。
而被塗黑又刻意留出的“他”字,像把鈍刀突然捅進伽羅的心臟。
日記本在手中變得無比沉重。
他盯著那行被反複塗抹的字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
那裡有明顯的折痕,像是被人無數次翻開又合上。
背麵被劃去的筆跡下,隱約能辨認出更多零散的詞句:[...不該這樣...]
[...會討厭我的...]
[...太惡心了...]
伽羅的太陽穴突突跳動,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機械地翻動著記憶的碎片
這些年出現在小心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可能被稱作“他”的身影。
朋友?同學?某個演出合作者?
可沒有,一個都沒有。
小心總是安靜地站在人群邊緣,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唯獨在看向他時,眼底會泛起細微的光。
心臟像被浸泡在酸液裡,泛起一陣陣刺痛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