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知道,與虎謀皮,就要隨時提防被老虎反噬。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那些拿了東西、唱反調的頭人,名單都確定了嗎?”他問。
“都確定了。一共三名部落頭人,五個地頭蛇。他們正在秘密串聯,似乎想在我們即將舉行的第一屆‘特區人民代表大會’上,突然發難,製造混亂。”李默回答。
“人民代表大會……”黃智超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這個大會,是他為了進一步鞏固政權、推廣新政而精心策劃的。他打算邀請特區內各個族群、各個階層的代表,共同商討《穀猛特區基本法》的草案,將自己的施政理念,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來。
敵人選擇在這個時間點發難,用心極其險惡。
“主席,要不要提前動手?”方振武在一旁聽得怒火中燒,“我帶‘利劍’去,一個晚上,就能讓他們人頭落地!”
“不。”黃智超擺了擺手,“那樣做,恰好就應了那首歌謠,說我們是吃人肉、喝血湯的暴君。而且,殺了他們,cia明天就能扶持起新的代理人。野草是除不儘的。”
“那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搗亂?”方振武不解。
黃智超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帕桑鎮上,那所聯合學校裡飄起的炊煙。
“對付‘暗影之手’,最好的辦法,不是把手砍掉,而是讓它暴露在陽光之下,無所遁形。”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計。
“李默,你的任務,不是抓人,是繼續‘喂’他們。他們要武器,就想辦法讓他們得到更多‘走私’的武器。他們要黃金,就讓他們嘗到更多甜頭。把他們的胃口,徹底養大。”
“方振武,你的任務,是把人民代表大會的安保工作,做到極致。會場內外,要嚴防死守,但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
“主席,您這是要……”李默似乎猜到了什麼。
“我要唱一出戲。”黃智超緩緩說道,“一出‘引蛇出洞’,再‘關門打狗’的大戲。cia不是想看戲嗎?我就演給他們看。我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看,是誰想讓大家重新過上朝不保夕的日子,是誰在背後,想毀掉我們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家園。”
“我要利用這次危機,完成一次徹底的內部清洗和民心整合。我要讓那些搖擺不定的人,徹底倒向我們。我要讓美國人知道,他們的這些小把戲,在我這裡,不僅沒用,反而會成為我鞏固權力的墊腳石。”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森然。
“傳我的命令,人民代表大會,如期舉行。並且,加大宣傳力度,邀請所有能請到的國際媒體,包括美國和蘇聯的記者。我要讓他們,現場直播這場好戲。”
“至於麥克先生……請他作為貴賓,坐在主席台的第一排,和我一起觀看。”
李默和方振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徹骨的寒意。
他們知道,他們的主席,這一次是真的動了殺心。
他不僅要殺掉那些叛徒,更要誅心。
他要當著全世界的麵,將cia伸過來的那隻暗影之手,狠狠地斬斷,再用這隻斷手,去抽美國人自己的耳光。
一場席卷整個穀猛的風暴,正在醞釀。而風暴的中心,就是那場即將召開的、萬眾矚目的人民代表大會。
帕桑鎮,這座曾經的毒品與雇傭兵之都,如今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態,迎接一場盛典。街道被衝洗得乾乾淨淨,兩旁掛上了由特區婦女們手工縫製的、融合了漢族紅燈籠與撣族金傘元素的彩旗。空氣中,彌漫著糯米飯的香甜和民眾壓抑不住的興奮。
第一屆“穀猛特區人民代表大會”即將召開。
來自特區11個民族、7個大區、36個鄉鎮的五百多名代表,陸續抵達了帕桑。他們的身份各異,有德高望重的部落長老,有在“穀倉計劃”中表現突出的種田能手,有“鐵砧”工廠裡第一批學會操作機床的青年工人,甚至還有幾位來自“火種計劃”聯合學校、能夠用三種語言朗誦《我們》這篇課文的學生代表。
他們中的許多人,一生都未曾離開過自己的村寨。如今,他們穿著自己民族最隆重的服裝,帶著一絲敬畏和巨大的好奇,走進了這座由舊兵工廠改造而成的、足以容納千人的“人民會堂”。
大會前夜,黃智超的臨時指揮部裡,燈火通明。
“主席,一切準備就緒。”李默的報告簡潔而冰冷,“那幾條魚,已經把我們故意泄露出去的‘誘餌’全都吞下去了。他們聯絡了藏在會堂外圍山林裡的三百名私人武裝,約定在大會進行到土地法案討論時,由頭人沙溫在會場內發難,他們則裡應外合,衝擊會場,‘清君側’。”
李默在“清君側”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充滿了嘲諷。
“三百人……”方振武冷哼一聲,臉上滿是煞氣,“不夠我‘利劍’一個衝鋒的。主席,我已將部隊化整為零,偽裝成後勤人員、司機、甚至賣涼粉的小販,遍布在會場周邊。隻要他們敢動,我保證讓他們連槍都舉不起來。”
黃智超點了點頭,他信任方振武和李默的能力。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份名單上。
“麥克到了嗎?”
“已經到了,安排在最好的賓館。同行的還有塔斯社、路透社、美聯社的七名記者。他們對我們這個‘新生政權’的第一次民主嘗試,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李默回答。
“很好。”黃智超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記者們要招待好,讓他們自由采訪,想拍什麼就拍什麼。至於麥克先生……今晚,我要親自去見他。”
夜色中,麥克站在賓館的陽台上,俯瞰著燈火點點的帕桑鎮。他心中感慨萬千。短短一年多,這個地方的變化,簡直是天翻地覆。那個年輕人,黃智超,他所展現出的建設能力和組織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華盛頓最初的評估。
這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穀猛特區作為一個有效的戰略緩衝帶,作用越來越明顯。壞事是,它太有效了,太獨立了,開始隱隱有脫離掌控的趨勢。尤其是與蘇聯的“技術合作”,更是觸動了cia最敏感的神經。
門被敲響,黃智超在兩名護衛的陪同下,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