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所“穀猛特區聯合學校”,就在帕桑鎮中心,由一座被炸毀的佛寺廢墟改建而成。沒有漂亮的校舍,就用竹子和茅草搭建。沒有課桌椅,就讓孩子們坐在地上,用木板當書桌。
老師,是真正的“多國部隊”。有國民黨殘軍裡的老秀才,教國文和曆史;有自衛軍裡的技術兵,教數學和物理;有蘇聯顧問團裡被“策反”來的家屬,教俄語和音樂;甚至還有麥克幫忙請來的、充滿理想主義的美國和平隊誌願者,教英語和體育。
學生,更是五花八門。七八歲的孩子,和十七八歲的青年,坐在同一個教室裡。漢族的孩子,和撣族、佤族的孩子,第一次不是在戰場或集市上,而是在課堂裡,認識彼此。
開學第一天,黃智超親自擔任了第一堂課的老師。
他沒有講大道理,隻是在黑板上,寫下了兩個字——“我們”。
“從今天起,你們要記住這兩個字。”他對著台下那一雙雙清澈又好奇的眼睛說,“你們或許有不同的膚色,說著不同的語言,拜著不同的神。但在踏進這個校門之後,你們就隻有一個身份——‘我們’。我們是穀猛的孩子,我們是這片土地未來的主人。”
“知識,就是你們的武器。學會它,掌握它。將來,用它來建設我們的家園,保護我們的親人。讓‘我們’,成為一個讓所有人都尊敬的名字。”
這堂課,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孩子的心裡。
“火種計劃”,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開始激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起初,很多山民並不願意把孩子送來。他們覺得,讓孩子去上學,就少了一個勞動力。
黃智超的對策簡單而有效:凡是送孩子來上學的家庭,每月可以額外領取一份糧食和食鹽的補貼。並且,學校提供免費的午餐。
對於掙紮在溫飽線上的山民來說,這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一時間,各個村寨的孩子,像涓涓細流,彙入了學校的海洋。
夜裡,當黃智超巡視校園,看到窗明幾淨的教室裡,孩子們在燈下認真讀書的場景,聽到那稚嫩而混雜著各種口音的讀書聲時,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種滿足感,甚至超過了打贏一場勝仗,超過了看到第一根槍管下線。
因為他知道,他點燃的,是思想的火焰。
這火焰,終將驅散愚昧的黑暗,鍛造出一個全新的、擁有共同記憶和身份認同的新生代。
他們,才是穀猛特區真正的、不可摧毀的未來。
就在穀猛特區沉浸在一片熱火朝天的建設和學習氛圍中時,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黃智超的強勢崛起、對美蘇恰到好處的利用、以及對泰國軟硬兼施的手段,已經引起了某些真正大人物的警惕。
他們不怕一個傳統的軍閥,因為軍閥可以收買,可以控製,可以取代。
他們怕的,是一個有思想、有組織、有長遠規劃的“建國者”。
尤其是一個,試圖將金三角這片“三不管”的混亂之地,打造成一個獨立自主、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政治實體的建國者。
這股暗流,首先從內部浮現。
“火種計劃”和“鐵砧計劃”的推行,雖然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但也觸動了另一些人的利益和傳統。
一些保守的部落頭人,發現自己的權威正在被學校和工廠削弱。他們的年輕人,不再對部落的傳統言聽計從,反而更相信書本上的知識和工廠裡的技術員。
一些在舊時代靠著走私和信息差牟利的地頭蛇,發現黃智超建立的新秩序,讓他們失去了生存空間。特區正在建立統一的稅收和貿易體係,他們的灰色收入被徹底斬斷。
這些不滿,像散落的乾柴,隻需要一顆火星,就能點燃。
而“火星”,很快就來了。
在特區最南端,一個與緬甸政府軍控製區接壤的偏遠小鎮,開始流傳一些奇怪的“歌謠”。
歌謠用當地的方言傳唱,大意是:“黃龍頭,坐高堂,吃的是人肉,喝的是血湯。漢人拿走金和銀,撣人做牛又做馬。快快醒來吧,我們的土地,不能讓外人占了家……”
這些歌謠,極具煽動性,將矛頭直指黃智超和漢族乾部,挑撥離間,製造族群對立。
與此同時,一批來路不明的武器和黃金,也悄悄地流入了這些心懷不滿的頭人和地頭蛇手中。
負責特區內部安全與情報工作的,是黃智超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一個沉默寡言、但心思縝密如發的前國民黨軍情局特工,代號“影子”的李默。
李默很快就注意到了這些異常。他派出的探子,順藤摸瓜,發現這些歌謠和物資,都指向一個共同的源頭——緬甸境內的“第88輕步兵師”。
這是緬甸政府軍中的一支王牌部隊,其背後,站著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的影子。
冷戰時期,cia為了在東南亞牽製親蘇勢力,與緬甸軍方的某些派係,一直保持著秘密的合作關係。
李默將一份詳細的報告,放在了黃智超的辦公桌上。
“主席,情況很清楚了。”李默的聲音像他的名字一樣,沒有絲毫情緒,“美國人不希望看到我們和蘇聯人走得太近。他們在邊境衝突中,‘幫助’我們警告了泰國,是為了保住他們的投資。但他們同樣不希望我們鐵板一塊。一個稍微混亂、需要他們不斷‘調停’的穀猛,才最符合他們的利益。”
“麥克是在明麵上和我們合作的‘天使’。而cia,就是躲在背後,隨時準備捅我們一刀的‘魔鬼’。他們在玩兩手策略。”
黃智超看著報告,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