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獨孤行的心臟在此刻重新搏動,那股溫厚磅礴的力量流貫魂魄。當他再度睜眼時,四周是無邊黑暗,令人窒息。
“叫你還敢還手……吃我這招!”
昏沉間,他感到有人騎跨在身上,拳頭如雨點般砸落。
“等等——這是什麼情況?”
少年尚未理清頭腦,隻覺渾身被一層厚重的黏殼裹住,呼吸困難,上身更似被巨石壓住,動彈不得。
他下意識抬手欲推開身上之人,卻觸到一抹溫軟。
下一刻,“啊”的驚叫聲響起,隨之而來是愈發猛烈的拳頭。
“疼疼疼——彆打了!彆打了!”
可對方好像壓根聽不到,一拳接著一拳。
“你竟敢碰、碰我那裡——!”
砰砰砰!
“痛痛痛——”
獨孤行隻覺自己快被捶成豬頭。他不及細想,急於弄清處境,雙手開始摸索身前那層黑乎乎的軟殼。
外殼韌性極強,被他奮力撕扯時發出“吱啦”聲響。
終於,一番掙紮後,裂口透入一絲微光。那光線宛若破曉曙光,讓他看見希望。
少年還來不及喘氣,正欲繼續掙脫,“砰”的一聲,一隻白皙的拳頭驀然砸進裂縫,伴隨一聲驚呼:
“呀!”
拳勁還不小,一塊柔軟布料被塞入他口中。獨孤行險些嗆住,咳得淚花直冒。
手帕?
“咳咳——你這是要殺人滅口嗎!”
那薄絹帶著淡淡清香。
“孤行?!我——”
外頭傳來少女急切的呼喚。
獨孤行無暇應答,雙手發力撕開黑繭,終於探出頭來狼狽喘息。
“呼——總算能透氣了!險些憋死!”
他抹了把臉,抬眼望去,隻見壓在自己身上的是位年紀相仿的陌生少女。她眉目清秀,眼若清泉,肌膚白皙近乎透明,黑白相間的長發以青絲帶束起,一襲白裙略顯淩亂。滿麵塵土難掩那股靈秀之氣。
“你誰啊!”獨孤行狐疑地打量她。
少女愣了愣,嘴唇微張,神情從錯愕到驚喜,又變成慌亂。
“孤行,是我啊……詠梅。”
“詠梅?”
少年茫然蹙眉,在記憶裡搜尋這個名字,卻毫無所獲。他隻記得爛泥鎮中獨來獨往,從未有過鄰裡故交。
“我不認得你。”
李詠梅整個人僵住,如遭冰水澆背。她唇色泛白,喃喃道:“怎麼會……你定是在說笑對不對?我們分明——”
“姑娘,你怕是認錯人了。”
獨孤行撓了撓頭,抬起手擦了擦嘴角,忽而蹙眉,從口中吐出一小塊薄綢。
那織物帶著淡香,他瞥了一眼,神色微妙。此刻少女左腳赤裸,右腳卻穿著素白綢襪。
“這玩意……方才是你塞的?”
李詠梅臉頰霎時緋紅,尷尬地輕咳:“那……那是誤會!我並非有意!”
實則少女隻是羞惱之下才做出這般失禮之舉。可獨孤行並不這般認為。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少年揉著鼻青臉腫的臉龐,不免委屈,“這事若傳出去,我的顏麵何存?”
“顏麵?”李詠梅哭笑不得。
“這是何物?”獨孤行低頭看去,才發覺包裹自身的黑殼正悄然褪去。
“它喚作黑繭。你昏迷時被它裹住,我……我是為救你才出手。”
“當真?”少年半信半疑,目光又落向她發間銀絲,“你這頭發……”
李詠梅急忙攏了攏發梢:“被個負心人氣白的。怎麼,不好看麼?”
“呃,尚可……”
獨孤行低聲咕噥,“那現在能否先從在下身上移開?姑娘似乎……有些分量。”
李詠梅這才恍然,急忙撕去身上玄重符,玉掌撐地起身,不過雙腿僵硬,有些踉蹌。
獨孤行見狀,輕扶她臂彎,才算把人從懷裡扶開。
“多謝……”少女聲若細蚊,說實話,獨孤行不認得她了,讓她都感覺自己有些生分了。
“你受傷了?”
“不,是陳年舊疾……”
“哦。”少年點點頭,神色如常,未再多問。
李詠梅卻微微一怔——這是頭一回少年聽罷此言,既不流露憐憫,也未顯訝異。隻那一聲“哦”,平淡得似春溪漫過石隙。
二人靜默片刻。
“那坨……黑泥呢?”獨孤行環顧四周,隻見地麵坑窪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