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彙入周末上午的車流。楊桃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終於忍不住轉過頭，帶著幾分不情願和探究問道：“喂，我們現在到底要去哪裡？”
林不凡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注視著前方，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去一個能讓人心情變好的地方。”
“賣關子……”楊桃小聲嘀咕了一句，扭過頭繼續看窗外，但沒過幾分鐘，她又忍不住追問：“具體是哪裡？總得有個目的地吧？”
“陽光福利院。”林不凡這次回答得很乾脆。
楊桃愣了一下，疑惑地重複道：“福利院？去那裡做什麼？”
“做義工。”林不凡的語氣很自然，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楊桃的意料。她設想了無數種可能——高級餐廳、藝術展覽、公園漫步，甚至可能是某種標新立異的娛樂場所——但唯獨沒料到是去做義工。她轉過頭，仔細打量著林不凡的側臉，試圖從林不凡輕鬆的神情裡找出一點作秀的痕跡。
但很顯然，她失敗了！
畢竟林不凡幾十年的演技豈是會被輕易識破的？
林不凡手握方向盤，目光望著前方車流，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是啊，福利院。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其實也算半個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打我記事起，我就在孤兒院當中，後來運氣好，遇上了現在的養父母，才算有了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他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絲沉重：“所以我對這種地方，感情挺複雜的。既覺得那是人生起點的一個烙印，有點不想多提，又總忍不住想回去看看。畢竟……根在那兒。”
楊桃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林不凡的側臉。他神情淡然，仿佛隻是隨口提起天氣，但那句話裡的重量卻讓她心頭莫名一緊。她忽然想起林不凡剛才在母親麵前提及研發抗癌藥時那沉穩篤定的模樣，再聯想到他如今“開了幾家公司”的成就……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要付出比常人多多少倍的努力，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一股難以言喻的欽佩和細微的心疼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她甚至開始自行補足畫麵——林不凡功成名就後，不忘回饋養育他的地方，經常抽空去做義工，捐款捐物……
她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所以……你是經常抽時間回福利院做義工嗎？”楊桃想象著林不凡耐心陪伴孩子們玩耍、慷慨解囊改善院內設施的場景，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暖意。
“那倒沒有，”林不凡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有點理所當然：“今天是第一次。”
“啊？”楊桃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剛剛醞釀起的那點感動和改觀瞬間碎了一地，一種浪費感情的無語感湧上心頭。她忍不住拔高聲音：“第一次？！那你剛才說得那麼感慨深沉？！”
林不凡這才側過頭，飛快地瞥了楊桃一眼，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帶著點狡黠的笑意：“不然呢？楊經理，你都這個年紀了，什麼高級餐廳、藝術展覽、音樂會、奢侈品店……該見識的早見識過了吧？那些尋常套路，帶你再去一遍，你能有什麼新鮮感？估計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轉回頭繼續開車，語氣變得懶洋洋卻又透著點認真：“我這不是才絞儘腦汁，想出這麼個與眾不同的點子嘛。不是有句話說得挺好——若她涉世未深，就帶她看儘人間繁華；若她心已滄桑，就帶她坐旋轉木馬。
我覺得吧，帶你來體驗點不一樣的，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或許比那些華而不實的約會更能讓你記住今天。說不定……還能讓你覺得，我這個人，除了長得帥、有錢、會做飯、事業有成、心地善良……之外，還挺有思想深度的？”
楊桃下意識地回味著林不凡的話——“若她涉世未深，就帶她看儘人間繁華；若她心已滄桑，就帶她坐旋轉木馬”……這話初聽有點歪理，細想之下，似乎還真有幾分道理。她這些年雖忙於工作，感情上空窗許久，但身處酒店大堂經理的職位，各種浮華的約會套路確是見識不少，早已感到疲憊和厭倦。這種返璞歸真、去做點實實在在事情的想法，反而讓她心裡微微一動。
但很快，她猛地抓住了林不凡話裡的另一個重點！
“等等！”楊桃扭過頭，眯起眼睛盯著林不凡，語氣裡帶著一絲危險的味道：“林不凡，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什麼叫你這個年紀？什麼叫心已滄桑？你的意思是我很老了唄？已經到了需要去福利院尋找心靈慰藉、體會人生真諦的階段了？”
林不凡聞言，立刻露出一個誇張的“冤枉”表情，連忙辯解道：“楊經理，你這可真是誤會我了！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成熟、獨立、有內涵，見識廣博，品味高雅，那些普通小姑娘喜歡的浮誇東西，根本配不上你的層次，也無法真正觸動你。帶你來這裡，恰恰是因為我覺得你的內心足夠豐盈和強大，能夠理解和欣賞這種更有深度、更回歸本真的體驗。這怎麼能叫老呢？這叫有魅力、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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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油嘴滑舌！”楊桃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但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點。不管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聽起來還算順耳。
車子很快抵達了位於市郊的陽光福利院。這是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建築，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院子裡有簡單的兒童遊樂設施，幾個孩子正在社工的看護下玩耍。
停好車，林不凡從後備箱裡提出好幾個大袋子，裡麵裝滿了嶄新的文具、圖畫書、體育用品和一些適合孩子吃的健康零食。楊桃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準備的？”
“當然，”林不凡拎起袋子，衝她笑了笑：“第一次來，總不能空著手吧？走吧，楊經理，今天體驗一下林老師的義工小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