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那副“老子時間金貴得很”的表情,讓台下不少人暗自翻了個白眼。就在這時,一位穿著簡約中式長衫、氣質儒雅、約莫五十多歲的男士,在一位年輕助理的陪同下,從容地走到了人群前方。他並未急於開口,而是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兩尊木雕,眼神裡流露出真正的欣賞與驚歎。
看罷,他才轉向林不凡,臉上帶著溫和而睿智的笑容,開口道:“林先生,鄙人周文淵,目前在省博物館任職。這次慕名而來,親眼見到《靜月》與《流風》,果然驚為天人。您不僅技藝已臻化境,更難得的是賦予了作品這種……與觀者精神互動的玄妙特質,這已經超越了傳統工藝品的範疇,觸及了藝術與心理、甚至是某種哲學層麵的探索,堪稱當代藝術的一個獨特現象。”
對於此人的誇獎,林不凡還是很受用的,臉上的隨意收斂了些,多了幾分傾聽的姿態。
周文淵觀察著林不凡的神色變化,心中對自己的判斷更確信了幾分。這位年輕人,或許真如外界傳言和網絡表現那樣,對巨額金錢並不特彆熱衷,但其張揚、愛出風頭、享受被關注和讚譽的性格特點,通過之前的直播和此刻的表現,可謂顯露無疑。
他微微一笑,繼續投其所好:“如此具有突破性和話題性的作品,若僅僅作為私人收藏,束之高閣,未免是藝術界乃至公眾的一大損失。我們省博物館,近期正在籌備一個名為《匠心·新生》的傳統工藝創新特展,旨在展示那些在傳承基礎上大膽創新、並取得卓越成就的當代作品。”
周文淵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回林不凡臉上,語氣誠懇而充滿誘惑力:“我認為,《靜月》與《流風》完全有資格,不,是應當作為這個特展的核心展品亮相!將它們置於專業的博物館展陳環境中,配合詳儘的創作背景、技藝解讀以及這種獨特互動效應的介紹,必將引發更廣泛、更深層次的社會討論與學術關注。這不僅僅是對您個人藝術成就的最高認可,更是將這種創新的木雕藝術,乃至雲苗村的木雕文化,推向全國、乃至全世界舞台的絕佳契機!屆時,來自四麵八方的觀眾、學者、藝術愛好者,都將有機會親身感受這份神奇,領略林先生您超凡的創造力。這,才是藝術真正的價值所在——啟迪思想,引發共鳴,被更多人看見、銘記、乃至傳頌。”
周文淵的話,精準地撓在了林不凡的癢處。想象著自己的作品被安置在光潔的展台上,接受無數人驚歎、膜拜、研究的目光,旁邊還配著“天才藝術家林不凡驚世之作”的說明牌……這畫麵簡直太符合他裝杯,啊不……是“人前顯聖”的終極愛好了!
林不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不受控製地開始上揚,那副“此計甚合朕意”的表情幾乎要溢於言表。
然而,就在周文淵以為這事就要成了的時候,林不凡的臉色卻是一變,上揚的嘴角頓時僵住,眼神裡的興奮迅速被一抹懊惱和遺憾取代。
林不凡咂吧了下嘴:“周館長,您這個提議……挺好的!把作品放到博物館展覽,讓更多人看到,這確實是件大好事,但是……請恕在下,無法答應!”
周文淵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答複。他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一下:“林先生,您再考慮一下,這真的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對於推廣……”
“哎——打住!”林不凡抬手做了個“停”的手勢,果斷截斷了周文淵的話頭,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社交式的、帶著點疏離的笑容:“周館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這事兒吧,它確實有點特殊原因,不太方便。至於具體為什麼,屬於個人隱私範疇,就不在這兒細說了。總之,您的提議非常好,但請不要再提議了。再次感謝您和博物館的認可!”
說完,林不凡不等周文淵再開口,便轉向台下依舊喧鬨的人群,提高了聲音:“好了各位!有關《靜月》和《流風》的介紹也就這些了,接下來的時間,大家可以自由參觀,也可以多看看謝師傅和他徒弟們的其他作品,都是很棒的傳統手藝!如果有問題的話,也可以詢問我的藝術顧問彪哥!我就先撤了,各位請自便!”
朝台下揮了揮手,又踢了下喪彪的屁股。喪彪立刻會意,昂首挺胸,大有一副交給我,你就放心吧的架勢!
林不凡把那堆喧鬨和灼熱的目光甩在身後,快步走到正在維持秩序的黃欣欣身邊,一把將她拉到稍微僻靜點的角落。
“黃主任,交給你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林不凡壓低聲音,表情卻是一本正經。
黃欣欣被林不凡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弄得一愣:“林總,您說。”
林不凡指了指展台方向,那裡喪彪已經人模狗樣地蹲坐在兩尊木雕旁,麵對幾個湊上前好奇詢問的遊客,正煞有介事地“汪”幾聲,點點狗頭,擺擺爪子。
“看見沒?我家彪哥,現在兼任本次鑒賞會的特邀藝術顧問兼解說員。”林不凡麵不改色地說道:“待會兒肯定好多人圍著它問東問西,它回答的時候,需要個翻譯。這重任,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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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欣欣眼睛瞬間瞪圓了,手指著自己鼻尖,一臉難以置信:“我?!林總,您彆開玩笑了!我……我哪聽得懂它在說什麼啊?”
“你以為我聽得懂嗎?”林不凡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聽不懂就對了!藝術評論這東西,本來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玄之又玄!你就根據前後語境啊,現場環境啊,提問者的表情啊,還有彪哥的叫聲節奏、肢體語言,嗯……再結合點你自己的想法,自由發揮,按你的意思說就行了!”
看著黃欣欣依舊滿臉“你瘋了”的表情,林不凡拍拍她肩膀,寬慰道:“放心吧,彪哥很聰明的,它會配合你的。你隨便說,它負責點頭搖頭、叫兩聲應景,保證把場子給你撐得明明白白,藝術氛圍拉滿!這種即興發揮,最能體現咱們雲苗村的淳樸與智慧了,對吧?”
黃欣欣張了張嘴,看著林不凡那副“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的表情,又看了看展台邊那隻已經開始對遊客“講解”得搖頭晃尾的四眼狗,一時間隻覺得腦子嗡嗡的,隻能僵硬地點了點頭。
“行……行吧,我……我儘量。”
“嗯,加油!我看好你!”林不凡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然後腳底抹油,迅速溜向許紅豆和陳南星她們站著的地方。
陳南星一見到他過來,立刻湊上前,眼睛還瞟著剛才周文淵站的方向,小聲問:“哎,剛才那個博物館館長說的,聽起來挺好的機會啊,你那麼好出風頭,怎麼不答應他啊?”
許紅豆雖然沒說話,但目光也落在林不凡臉上,帶著同樣的疑問。
林不凡聞言,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些,他看看陳南星,又看看許紅豆,語氣變得隨意卻認真:“那倆雕像,我不是已經送給你們兩個了嗎?你們現在才是它們正兒八經的主人。東西是你們的,我怎麼能越俎代庖,替你們決定它們的去處?那我成什麼了?”
這話說得自然,卻讓陳南星和許紅豆都愣了一下。她們沒想到,林不凡竟然是因為這個理由才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