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挑蓋頭了!”
裡正老伴將一個紮了紅綢的秤杆遞到二柱手裡,
二柱拿著秤杆的手竟有些哆嗦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穩定心神。
輕輕將紅蓋頭給挑了起來。
露出穀雨那宜笑宜嗔的臉。
她微微低著頭,指尖將繡帕攥得發皺。
睫毛微顫,像落了霜的蝶翼。
臉頰紅得從耳根漫到脖頸,鬢邊珠翠隨著發抖的身子輕晃,嫁衣上的並蒂蓮都似跟著羞怯地顫動。
“好啦好啦二柱你就彆盯著看了,把新娘子都給看害羞了!”裡正老伴笑道,“喝合巹酒!”
紅綢係著的兩杯酒輕輕相碰,發出清響。
二柱跟穀雨兩人手腕交纏,將杯中酒仰頭飲儘。
瓊漿滑入喉間,燭光將二人重疊的影子投在牆上,恰似一對纏綿的鴛鴦。
“合巹酒,甜又香,新人同飲情意長;同甘苦,共擔當,百年好合歲月昌!”
照例,喜婆在一旁說著相應的吉祥話。
顧洲遠小聲道:“這一套一套的順口溜,也虧得二奶奶能記得住!”
關鍵是人家還大字不識一個,這許多規矩跟喜話,老太太竟能一點不差全都背全乎了!
其實這就跟過去農村老太太一樣,雖不識字,但是那些豫劇淮劇,一長串的台詞,人家就是能全都會說會唱。
顧招娣笑道:“二奶奶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咱阿奶,包括在場看熱鬨的大多數老太太,應該都有這本事。”
“老太太必備技能麼?那大姐你要趕快學起來啊!”顧洲遠調笑道。
顧招娣麵上笑容消散,她帶入了一下場景,想到自己被一群人圍著,還要扯著嗓子說順口溜,不由打了個寒戰。
再後麵,“全福人”汪氏拿著一把新剪刀,在二柱跟穀雨頭上各剪了一縷頭發。
用紅繩或彩絲將兩縷頭發纏繞打結,用一塊紅布包著,裝入一個木匣中。
寓意“發絲相係,生死不離”。
如《孔雀東南飛》中“結發同枕席,黃泉共為友”即指此禮。
發絲堅韌,暗含“夫妻同心,白頭偕老”的期許,後世“結發夫妻”一詞即源於此。
顧洲遠這回算是大開眼界了,也不知道這些繁複的禮節都是誰發明出來的。
穀雨被這麼老些人圍著,正有些發窘,突然嘴裡被人塞了個東西進來。
顧老太太在一旁問道:“生不生?”
穀雨下意識咬了一口,發覺嘴裡竟是個生麵餃子。
她開口道:“生······”
“哈哈哈,生好,好生!”
“二柱他娘,你家明年估計就要抱上大胖孫子!”
“你們瞧啊,新娘子害羞了!”
“呦呦呦,二柱也臉紅了!”
屋裡眾人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一群人又鬨了一會兒洞房,這地方的風俗就是,鬨得越開,小兩口以後的日子就會過得越紅火。
興許是顧家現在今非昔比了,顧洲遠又一直在場,村民們鬨歸鬨,都是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倒也沒人敢胡亂撒野砸場子。
要擱著尋常人家,公公婆婆那是一定會被折騰得不成樣子的。
這邊鬨哄哄地終於結束了,然後二柱被男人們拉出去喝酒。
穀雨則是要坐在床邊餓著肚子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