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輕微顛簸著,車輪碾過官道的聲響單調而沉悶。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絨毯,隔絕了寒意,暖爐散發著融融暖意,空氣中彌漫著新糕點淡淡的甜香。
“小姐,這是侯縣令讓人送來的糕點,說是城裡有名的什麼鋪子裡的糕點,您要不要嘗一嘗?”
馬車裡的一個丫鬟端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輕聲問道。
隨著車隊過來的一共兩個丫鬟,都是光華殿裡以前趙雲瀾使喚慣了的。
乾帝心疼妹子路上辛苦,特地指派來服侍。
春桃的問話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隻在她耳邊激起微弱的漣漪,便沉了下去。
她輕輕搖頭,目光依舊膠著在車窗外飛逝的、略顯蕭瑟的冬景上。
枯枝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偶爾掠過幾隻寒鴉,叫聲嘶啞。
趙雲瀾輕輕搖了搖頭,靠著馬車車窗看向外麵怔怔出神。
“春桃,小姐這是怎麼了?”另一個身穿翠綠衣裳的小丫鬟壓低聲音問道。
稱呼公主為小姐,是公主特地吩咐的。
她們跟了公主已經七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公主這般模樣。
以前的五公主雖然性子清冷,卻果敢利落。
便是當初聽說自己要被嫁到吐蕃和親時,雖心生憂慮,但從麵上卻是看不出分毫。
這次這是怎麼了?怎麼感覺魂都丟了一般?
一點都不像那個雷厲風行的昭華公主。
春桃蹙眉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探頭在秋菱的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道:“我估計是心中放不下某個人!”
秋菱眼睛驀然瞪大,差點驚呼出聲。
她仔細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不可置信,用嘴型問道:“難道是那個大同縣子?”
春桃點頭如搗蒜。
她朝著車窗那裡的趙雲瀾一努嘴。
秋菱扭頭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見公主又拿起那麵神奇的琉璃鏡。
那鏡子是顧縣子送給公主的,即便她倆隻是個沒見識的小丫鬟,也知道這琉璃鏡的珍貴。
這等價值千金的珍寶,那顧縣子就這樣送了出去,顯然是對咱們公主起了愛慕之心了。
公主是怎麼想的?
那枚自小帶到大的玉佩,現在正在顧縣子的懷裡,已然說明了一切。
春桃跟秋菱眼神交流,最後俱都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想不到公主出來一趟,竟在一個小山村裡,對一個農民出身的小爵爺生出了情愫!
趙雲瀾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手中緊握的錦盒。
指尖微動,盒蓋被輕輕打開。
那麵琉璃鏡靜靜地躺在柔軟的絲綢襯墊上,光潔如水的鏡麵在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清晰地映出她自己的麵容。
清晰得令人窒息。
她看到自己微蹙的柳眉,看到眼底深處那抹化不開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愁緒。
看到略顯蒼白的唇色,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這麵鏡子,像顧洲遠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輕而易舉地就剝開了她平日裡精心維持的清冷外殼,照見了內裡那個帶著迷茫、不舍,甚至……一絲軟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