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之言跟侯縣令講了一些京中趣事,侯縣令也順便跟他說起青田縣的風土人情。
兩人看起來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架勢。
扯了半天家常,許之言像是不經意道:“侯大人,聽說顧縣子在大同村裡聚集流民,操練鄉勇,這事兒是真的嗎?”
侯縣令端著茶盞的手一抖,茶水撒出來一些。
他大聲朝外麵吼道:“老黃!老黃!茶涼了,重新泡一壺過來!”
“好的老爺!”外麵傳來老黃的回應。
侯縣令這才轉頭對著許之言道:“剛剛不是跟許大人說了麼,今年天災不斷,外頭匪患橫行,那劉家村便是被一夥土匪給劫了。”
“幸得顧縣子出手相助,這才沒有釀成大禍,有了這麼個前車之鑒,各個村子裡也都加強了安保力量。”
“大同村自然也是號召村民,組織起了一個巡邏隊,日夜巡防,以保村中百姓安全。”
“這要說是操練鄉勇也沒錯,不過每個村子或多或少的都有巡邏隊,倒也不算什麼特彆的。”
他語速不疾不徐,麵上還是帶著笑,隻不過那笑容不達眼底就是了。
這姓許的現在演都不演了,直接開始問這麼敏感的問題。
娘的,當我是剛入官場的毛頭小子嗎?
他也不等許之言說話,自顧自繼續說道:“至於許大人所說的‘聚攏流民’,本官認為叫收留流民才是。”
“許大人在京城裡當官,可能對地方上的事兒不太了解。”
“今年天災不斷,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成為了流民,他們逃荒來到了這裡,隻為尋求一條活路。”
“可青田縣也是重災區,本地的百姓活下去都很困難,又哪有餘力來幫助彆人。”
“許大人大概是沒見過百姓為了兩塊餅子便賣兒賣女,城外亂葬崗每天都要多出幾縷孤魂。”
“就在大家絕望的時候,顧縣子站了出來。”
“敞開大同村的門戶,收留那些無家可歸之人,給他們活計,給他們飯吃,讓他們得以活命。”
“此乃活人無數的大功德、大善舉!”
“許大人初來乍到,不明就裡,可切勿聽信些不著調的閒言碎語,寒了義士之心呐!”
侯縣令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又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
他將顧洲遠的行為拔高到“活人無數的大功德”層麵,直接堵死了許之言從道德層麵攻擊的可能。
許之言麵色不變,心中卻是冷笑。
好個侯縣令,果然是個護犢子的,幾句話就把顧洲遠摘得乾乾淨淨,還反過來將了自己一軍。
他端起新奉上的熱茶,輕輕呷了一口,語氣依舊溫和:“侯大人所言極是,顧縣子慈悲心腸,下官亦深感敬佩。”
“然,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聚攏流民,雖出於善意,但人數既眾,便需納入官府管轄,登記造冊,理清來曆,以防奸宄混入,滋生事端。”
“操練鄉勇,保境安民本是好事,但也需合乎規製,豈可私蓄武力,目無王法?”
他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向侯縣令:“下官忝為青田父母官,既知此事,便不能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