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營區,眼前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所謂的“病房”,不過是鋪著薄薄乾草的地鋪,傷兵們一個挨著一個,密密麻麻地躺在地上。
許多人連條像樣的被子都沒有,隻能蜷縮在破舊的軍服或草席裡瑟瑟發抖。
傷口大多隻是用不知反複使用了多少次的、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條胡亂包紮著,暗紅色的血漬和黃綠色的膿液滲透出來,散發著惡臭。
地麵汙穢不堪,血水、膿水、排泄物混雜在一起,幾乎無處下腳。
也幸虧此時天氣嚴寒,沒有蚊蟲滋生,要不然這裡的環境還要更加惡劣許多。
幾個軍中醫官帶著幫忙的民夫穿梭其間,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無奈。
他們能做的有限,無非是用煮過的布條擦拭膿血,換上些許止血生肌的草藥膏,或是灌下一些安神退熱的湯藥。
對於嚴重的感染和壞疽,他們幾乎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看著傷兵在痛苦中一點點耗儘生命。
顧洲遠看到一個年輕的士兵,小腿被砍了一刀,傷口不算特彆深。
但此刻已經腫脹發黑,邊緣潰爛流膿,人因為高燒而意識模糊,不停地打著擺子。
他看到另一個失去了半條胳膊的壯漢,斷臂處隻用燒紅的烙鐵粗暴地燙過止血,此刻傷口猙獰,人也奄奄一息。
另一個角落裡,一個受了箭傷的士兵,因為傷口感染而持續高燒,身體不住地抽搐。
旁邊照顧他的同鄉隻能紅著眼圈,不停地用濕布擦拭他滾燙的額頭,除此之外,無能為力。
更多的人隻是神色木然,眼神空洞地望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
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反應,仿佛已經接受了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
這哪裡是救死扶傷的傷兵營?
這分明是人間煉獄!
是等待著死亡緩慢降臨的墳場!
絕望,麻木,如同無形的陰雲,籠罩在整個傷兵營的上空。
侯嶽跟在顧洲遠身邊,聲音低沉帶著痛惜:“遠哥,你都看到了,沒有足夠的金瘡藥。”
“很多兄弟……其實傷得並不重,卻因為傷口潰爛發熱……就這麼……就這麼沒了!”
他的拳頭緊緊握起,指節泛白。
顧洲遠沉默地看著這一切,胸腔裡一股怒火與酸澀交織翻湧。
他慍怒於這時代的醫療條件如此落後。
慍怒於戰爭對生命的殘酷摧殘。
但他更清楚,這並非某一個人的過錯,而是整個時代醫療認知的局限。
這些郎中和軍醫,已經在他們有限的認知裡儘力了。
他走到一個正在給傷兵換藥的老醫官身旁,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名傷兵腹部的傷口。
傷口邊緣紅腫不堪,黃色的膿液不斷滲出,明顯已經嚴重感染。
老醫官看到顧洲遠氣質不凡,又有郡丞大人陪同,連忙起身想要行禮。
顧洲遠擺手製止了他,沉聲問道:“老丈,像他這樣的情況,通常……有幾成把握能活下來?”
老醫官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搖了搖頭,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