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瀾在一旁,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內心極其複雜,既希望顧洲遠能留下,在自己離開之前,能每日看到心心念念的人?
卻又想讓他快些離開京城,遠離這是非之地。
她也知道,京城這座牢籠,根本困不住他。
蘇汐月則悄悄撇了撇嘴,她已然知道了遠哥的選擇,遠哥絕不會願意留在這規矩森嚴的京城。
顧洲遠暗歎了一口氣,皇帝這是要把他放在身邊看著了。
這跟他之前預測的大差不差。
他來京城,最好的結果就是加官進爵,條件是他要乖巧聽話,要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消除“主子”的疑心。
另一個結果就是,皇帝下令直接抓人,是死是活就要看自己服軟的速度了。
當然這是普通人的兩條路,他還有第三條路可走。
他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躬身道:“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儘!隻是……”
他抬起頭,神色變得淡然:“臣乃鄉野之人,散漫慣了,於朝堂規矩一竅不通,恐難勝任京官之職,反而辜負陛下厚望。”
“且臣之誌向,不過是想讓家鄉父老日子過得好些。”
“大同村及青田縣諸多產業、學堂、百姓,皆是臣一手操持,驟然離手,恐生變故,於心難安。”
他直起身子,目光清澈地看著皇帝:“陛下若真要賞賜,臣懇請陛下,準臣將賞賜折算為金銀,由臣帶回大同,用於民生建設,造福更多鄉鄰。”
他語速不快,說話不卑不亢。
皇帝趙承嶽深深地看著他。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太醫跟宮女太監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顧洲遠迎視著皇帝的目光,等待著皇帝宣判。
命運的走向究竟如何,就在皇帝一念之間。
趙雲瀾眼看氣氛詭異,剛想開口打破局麵。
作為皇帝嘴替的魏公公皮笑肉不笑道:“顧縣子,你在偏遠山村待久了可能沒人教你,所謂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陛下給的,咱們謝恩便是了,天底下沒有人能跟陛下討價還價的!”
顧洲遠聞言眉頭一挑,笑得很是燦爛:“是陛下問我想要什麼賞賜,還讓我大膽說,怎麼魏公公的意思是,陛下說的不算?”
“我剛剛就說了,我是鄉野之人,散漫慣了,於朝堂規矩一竅不通,您瞧,你們這兒的彎彎繞,我一個農村人哪裡搞得明白?”
他作委屈懵懂狀,可誰都知道,他什麼都明白的。
皇帝依舊不發一言,隻定定看著顧洲遠。
殿內空氣幾乎凝固,顧洲遠則是泰然自若的樣子。
就在這時,鳳榻上傳來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呼喚:
“皇帝……”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皇太後不知何時已完全清醒,正微微側頭,目光柔和地看向這邊。
雖然氣色依舊憔悴,但那雙眼睛裡已然有了神采。
“母後!”趙雲瀾第一個撲到榻邊,聲音帶著哽咽的喜悅。
皇帝也立刻收斂了外露的情緒,快步走到榻前,語氣關切:“母後,您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裡不適?”
太後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越過皇帝,落在了依舊躬身立於原地的顧洲遠身上,嘴角努力牽起一絲溫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