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興致頗高,聽顧洲遠講些大同村的趣事兒。
挖木薯種稻穀,捉螞蚱喂鴨子。
莊稼的豐收、工坊的紅火、學堂裡孩子們的朗朗書聲……
他言語生動,描述有趣,引得太後不時發笑,連一旁侍立的宮女們都忍不住掩嘴輕笑。
趙雲瀾站在太後身側靜靜聽著,目光大多時候都落在顧洲遠身上。
聽著他描繪那片她曾短暫生活過的土地,眼中流露出懷念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
那裡的天空,似乎都比這重重宮闕下的要廣闊自由得多。
看著太後氣色越來越好,顧洲遠心中牽掛的另一件事便浮了上來。
他斟酌了一下詞語,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太後娘娘鳳體日漸安康,實乃萬幸。”
“隻是……不知五公主殿下的婚期,可曾定下?臣也好提前備一份賀禮。”
他這話問得突兀,殿內輕鬆的氣氛為之一凝。
太後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輕輕拍了拍身邊女兒的手,歎了口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皇帝。
趙雲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眸中瞬間湧起的黯然與苦澀。
原本因為顧洲遠而泛起的一絲光彩,也迅速黯淡下去。
她緊緊抿著唇,手指用力絞著衣角,指節泛白,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皇帝趙承嶽放下手中的茶盞,神色如常,但眼神深處卻暗藏波瀾。
他看了顧洲遠一眼,緩緩道:“禮部正在商議具體章程,過些時日,吐蕃的使團便會抵達京城。”
“雖然具體日子還未最終確定,但……想來不會太晚了。”
他嗅覺何其敏銳,早已察覺到顧洲遠對這和親之事似乎抱有某種不認同的態度。
還有皇妹昭華的種種表現,他大概也能猜出這兩人之間大概是有著一些理不清的情愫。
他語速變得很慢:“顧卿,朕知你心意,然和親之事,關乎兩國邦交,涉及西境安寧,乃國之大策。”
“有時候,為了社稷安穩,個人的……些許犧牲,亦是不得已而為之。”
顧洲遠沉默了片刻。
他並非不明白這和親背後的政治權衡,但親眼見到一個鮮活靈動的生命即將被作為籌碼送往遙遠的異國他鄉,心中終究意難平。
他看著趙雲瀾那強裝鎮定卻難掩淒楚的側影,輕歎一口氣。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皇帝,出言提議道:“陛下,臣有一言。”
“如今突厥右王咄苾已被降,何不借此與突厥談判?或可令其退兵,簽訂盟約,歲歲來朝。”
“若北境突厥之患得解,我大乾便可集中精力經營西陲,屆時吐蕃之壓力自減,這和親……或許便有轉圜之餘地?”
他試圖用實際的利益和戰略來說服皇帝。
他跟趙先生到底相識一場,也希望能為她爭取來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