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深處,一聲低沉的轟鳴在石壁間回蕩。
趙振邦,這位“自力工坊”的創始人,此刻已然化身為一名虔誠的信號祭司。
他用那雙飽經風霜、卻依舊穩健的手,在古老的繼電器上敲擊著。
那不是簡單的敲擊,而是變奏的摩爾斯,是《d協議》中那神秘莫測的“蜂群喚醒碼”。
信號如同脈搏,隨著怒江暗流,向著腳下那片沉默的大地深處蔓延。
十二個漫長的小時,對於等待的人來說,何止是漫長。
貴州的群山中,一台早已被遺忘的風速儀,在貴陽氣象站那破敗的角落裡,竟開始緩緩地、有節奏地自動校準;北國的包頭,老舊的電話交換機,在技修站陰暗的房間裡,完成了一次無聲無息的撥號;而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洛陽熱電廠。
那裡,一台編號為d01的時間繼電器,它古老的機械觸點,如同擁有了自己的生命,按照一種難以言喻的固定節奏開合,輸出的信號,竟是那份《d協議》中,最為關鍵的“節點認證序列”。
全國十七個被標記為“d”的老舊設備,如同沉睡的巨獸,在信號的呼喚下,一個接一個地蘇醒,發出微弱卻堅定的回應。
與此同時,遙遠的藏西高原,林小滿正站在一處高地上,一群稚嫩的孩子圍在她身旁。
她帶領著這群小小的“技術火種”,測試著新改裝的“遊牧基站”。
那些鋁製的支架在晨光下閃耀,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根新纏繞的共振天線。
孩子們好奇地觀察著,卻意外地捕捉到一段來自青海方向的規律脈衝。
林小滿的眼睛亮了起來,她立刻將信號導入她珍藏的那台老式錄音機,指尖輕柔地按下慢放鍵。
錄音機發出熟悉的“沙沙”聲,隨著速度的減緩,一段隱藏的信息逐漸清晰。
那是一組坐標,一組時序,指向了西北方向五個早已被遺忘的導彈預警雷達基座。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些基座,早在九十年代就已經被徹底拆除,隻剩下冰冷的混凝土樁體,深埋在地下。
“它們不是要重啟設備……”林小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望著遠方連綿的群山,眼底閃爍著某種領悟的光芒,“它們是要喚醒地基的記憶。”她立刻抓起通訊器,撥通了陳立群的號碼,語速飛快地說道:“陳老師,我收到了一些奇怪的信號,指向了西北的幾個老雷達基座。我猜……它們根本不是設備,是地基!”
陳立群,這位“老零件複活計劃”的發起人,此刻正滿懷著對逝去故人的敬意,帶著那台塵封已久的“紅旗58”開盤機,來到了洛陽熱電廠。
d01繼電器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一個等待指令的老兵。
他小心翼翼地在繼電器旁架設起臨時接收陣列,整個過程都透著一股樸素的莊重。
當夜八點整,預定的時刻,機器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自動啟動了。
一陣熟悉的磁帶噪音在房間裡彌漫開來,沒有人聲,隻有那古老機械的低語。
陳立群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頻譜分析軟件的屏幕上,他逐幀剝離著那些噪點,仿佛在挖掘一段失落的曆史。
漸漸地,一幅動態的拓撲圖呈現在眼前,它顯示著,全國已有61個“d”節點,已經悄然進入了待命狀態,並且,這個數字還在以每小時新增2到3個的速度,緩慢而堅定地增長。
圖的末端,一行手寫體的轉譯文字,如同穿越時空的低語:“主鏈未斷,分支自愈,等待統一節拍。”
而在遙遠的寶雞,劉建國,這位倔強固執的退休鐵路信號工,依舊沉浸在複現趙振邦信號的嘗試中。
他沒想到,在家中那個老舊的電閘箱裡,一個隱藏的繼電器,竟然在他嘗試的過程中,悄無聲息地彈動了一下。
好奇心驅使他拆開了外殼,眼前的一幕讓他震驚。
一塊刻著“768廠·備控單元”的黑色電路板,竟依舊保持著通電狀態,指示燈隨著電網的頻率,微弱地閃爍著。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曆史的遺留,看到了不屈的火種。
他連夜繪製了接口圖紙,小心翼翼地將這塊珍貴的電路板接入了自己的便攜式信號發生器,成功地向“回聲網”上傳了第一條,由個人終端發出的,帶著堅定意誌的確認回執。
消息抵達怒江時,趙振邦看著屏幕上那些如同星辰般跳躍的綠色光點,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有力:“這不是我們在連網……是網開始認人了。”德吉,這位藏西村落裡雷厲風行的婦聯主任,平日裡熱心公益,對村裡的電力線路也略知一二。
這會兒,她正帶著一幫村民,沿著崎嶇山路,檢查那些散落在荒野中的中繼箱——也就是她口中“繼電器盒子”。
當他們走到一處依山而建、風化嚴重的鑄鐵箱體旁時,空氣中,或者說,德吉的心裡,突然跳動了一下。
她總覺得這箱子有點兒不對勁,伸手一摸,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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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規律的震動,隔著厚重的鑄鐵,隱隱傳來。
這箱子明明是多年前封死,理應是個死物件兒啊!
“這……這是怎麼回事?”德吉愣住了,心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