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調出打印日誌。
三小時內,有12次手動導出請求,全部來自同一ip——仁濟醫院信息科機房,管理員賬號“zhao_gd”,最後登錄時間:4月23日235948。
趙國棟的名字,像一枚釘子,楔進她顱骨深處。
她退出係統,轉身走向檔案室最裡側的金屬櫃。
櫃門沒鎖。門牌上寫著“涉密暫緩歸檔|2024年度”。
她拉開第三格抽屜。
紙質病曆整齊碼放,每份封皮右上角都蓋著一枚朱砂章:“涉密|暫不歸檔|醫政司特批”。
她抽出最上麵一份,翻到首頁——患者姓名:周敏;性彆:女;職業:濱海新區數據標注中心三級審核員;入院時間:20240419;主訴:反複閃回爆炸火光、耳鳴、夜間驚厥……
她指尖一頓。
東京灣爆炸,是4月12日。
七天後,這些人陸續倒下。
不是傷在身體,是傷在神經突觸的褶皺裡。
她迅速翻閱其餘十六份——十二人,清一色標注員或網格員;四人,曾在“雪鴞”一期試點社區擔任行為軌跡采集協管員;一人,是疾控中心流調ai訓練集的語音樣本提供者。
全是模板。
全是喂給算法的“人肉校準源”。
她合上病曆,掌心汗濕。
窗外,一輛救護車呼嘯而過,藍光掃過走廊地麵,像一道轉瞬即逝的刀痕。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飛魚的消息隻有兩行:
【趙國棟屍檢報告附件已加密推送|重點看靜脈營養液成分表|第7列,nyx7衍生物濃度:12.7μg】
【毛熊那邊剛確認:nyx7在東歐黑市代號‘夜鶯引信’,作用機製——不抑製神經,而是……放大共振。】
李薇盯著“放大共振”四個字,喉結緩緩滑動。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指揮中心說過的話:“病人越焦慮,信號越乾淨。”
不是比喻。
是物理事實。
她猛地抬頭,望向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病房門——門牌上印著“sj601”,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幽微的綠光。
那是心電監護儀待機狀態的指示燈,恒定,穩定,像一隻永遠睜著的眼睛。
她沒再看手機。
隻是將那份病曆輕輕放回原處,合上抽屜,又用指腹抹去金屬拉手上的指紋。
轉身時,她從白大褂內袋取出一支微型激光筆,對著走廊天花板角落的煙感探頭,短促點射三次。
嘀、嘀、嘀。
探頭紅燈熄滅半秒。
足夠了。
【仁濟醫院精神科六樓東側走廊|煙感離線0.3秒|觸發本地緩存日誌同步|數據包已上傳】
她走出消防通道時,天邊已泛起青灰。
晨風卷著梧桐葉掠過她額角,涼得刺骨。
她沒打車,步行穿過三條街,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買了一杯熱豆漿,又回到醫院對麵的小公園長椅上坐下。
豆漿紙杯燙手,熱氣蒸騰,模糊了她鏡片。
她低頭,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一頁,輸入標題:
《關於申請與仁濟醫院精神心理科開展γ波射頻耦合臨床觀測合作的函草案)》
指尖懸停片刻,敲下第一行:
“鑒於近期華東地區多起不明原因ptsd集群發病事件……”
她沒寫完。
隻是把手機翻轉,屏幕朝下,壓在掌心。
遠處,仁濟醫院住院大樓第六層,sj601病房的窗簾,正被一陣穿堂風悄然掀開一角。
窗簾後,一張蒼白的臉靜靜望著她。
心電監護儀屏幕上,綠色波形平穩起伏,規律得不像活人的心跳。
卻在無人察覺的毫秒級抖動裡,悄悄疊加了一道頻率為40.17hz的微弱諧波。
像一聲,尚未出口的召喚。南京城淩晨四點十七分,風停了。
仁濟醫院住院部六樓東側走廊陷入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聲響都被壓進一層薄而韌的膜裡:空調低頻嗡鳴被濾掉三分,電梯井道深處鋼纜的微震被吸走,連李薇自己指尖在平板邊緣無意識刮擦的沙沙聲,都像隔著一層浸水的絨布傳來。
她站在sj601病房門外,白大褂口袋裡那支改裝過的醫用聽診器正微微發燙。
聽筒內嵌的微型頻譜分析模塊已通過心電監護儀導聯線隱蔽耦合,采樣率調至2048hz,帶寬覆蓋0.1–100hz全頻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