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她試圖借助六欲天魔之力，從未被遺忘的記憶中汲取七情六欲，以對抗這種遺忘。
可過去的記憶，那些曾讓她或喜或悲、或愛或恨的往事，如今不斷湧現，所帶來的情感卻是那般的軟弱無力。
至少，在這足以抹消一切的遺忘麵前，是如此的蒼白。
哀從何來？恨向何方？喜在何處？怒又為誰？
她就像一個疲憊的旅人，跋涉了萬水千山，終於來到了人生的儘頭，回首望去，來路皆是茫茫煙水，前塵儘化虛妄泡影。
“不，我最少……應該有恨的才對！”
“恨，恨誰？”
沈無歡的腦海中，浮現出天聖城中，那個用一枚玉簡，從此改變了自己一切命運的身影——許平秋。
恨他！
“對，恨他！”
沈無歡對自己說，仿佛在說服一個陌生人。
但那股名為憤怒的火焰在心中卻是那般的微弱，隻有一陣空虛的、隨時都會熄滅的搖曳微光，連點燃一根枯草都做不到。
“你其實最該恨的……是你自己啊。”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至極，又陌生至極的聲音，在她心底最深處的黑暗中，幽幽響起。
“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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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歡在心中茫然地反問。
“今日的局麵，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這條路，也是你自己選的。”
那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地陳述著：“你本可以有更好的方式，卻偏偏選擇了最差的那一種，不是嗎？”
“我……”沈無歡想要反駁，卻無從出口。
因為那聲音說的，是事實。
“知道為什麼你的七情六欲會如此微末嗎？”
那聲音頓了頓，才無情的揭露道：“因為你至今都不敢承認，不敢直視，你心中最根本、最強烈、亦最卑微的情緒，究竟是什麼。”
“是懼啊！”
“懼？”沈無歡一愣，喃喃的問道：“我懼什麼？”
“你懼死！你害怕這七百年的掙紮算計，都化作一場空！”
“你懼死！你可以為了保全性命，毫不猶豫的變換性彆，任人玩弄欺辱！”
“但這些又是錯的嗎？不，不是！在這弱肉強食的真界，想要活下去，本就沒有錯！”
“可你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你已經舍棄了驕傲，舍棄了尊嚴，舍棄了身為人的一切！”
“沈無歡，既然你已經退了那麼多步，為何……就不能再退這最後一步呢？”
“讓我來……”那聲音循循善誘，充滿了致命的魅惑，“將你這畏懼、猶豫、無能的‘自我’也一並舍棄，讓一個更強大，更完美的我們，來完成這一切！”
一道與她一模一樣的漆黑魔影，自沈無歡身後緩緩浮現。
它張開雙臂，神色溫柔，像是慈母擁抱迷途的孩兒，緩緩地、緊緊地，抱向了沈無歡。
無窮無儘的恐懼，在沈無歡心中隨之迸發，吞噬著她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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