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粉紅能量仿若潮水般衝刷過身體。
夏南能夠感受到,似是有某種無形之物潛匿於能量之中,意圖滲入自己的精神。
但還沒有來得及集中注意力進行抵禦,伴隨著右手無名指【織夢回廊】銀戒的細微震顫,所有觸及夏南身體的無形能量便都被其吸收,化作0.001%的充能。
“砰,砰。”
一前一後,兩道悶響在夏南耳邊響起。
前麵一道沉重短促,仿若鐵墩子落到地上;後麵一道則要相對輕盈一些,像是掙紮了兩下,在倒地前伴隨有踉蹌的腳步聲。
眼角餘光掃過。
瑪格麗特與索爾丁在粉紅能量的衝擊下,已然失去了戰鬥能力,昏厥倒地。
所幸生命氣息還算穩固,並不是當場死亡,等寶石能量的影響過去,應當便能恢複神智。
腦海中思緒閃爍而過。
身前,教堂最裡側的祭壇之上,身著金邊典禮綢袍的蒼老牧師,卻是首先張開了嘴巴:
“果然是你麼。”
在眼眶之中耀眼粉光的映襯下,隻剩一個模糊輪廓的眸子微微轉動,視線在夏南身體上下掃過,先是在其脖頸處【春息之淚】的外露鏈條微微停留,後又落在其手中【燼隕】直劍之上,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之前從漢斯那裡收到消息的時候就覺著奇怪,所以……那位來自紐姆的富商,霍拉柯,是你幫他解脫的精神控製?”
聞言,夏南表麵不動聲色,心中卻不由一沉。
曾經的猜測成為了現實。
“漢斯”……是旅館老板的名字。
之前他因為無意中接觸到霍拉柯的粉彩寶石,而幫對方解除了魅惑效果的時候,心裡麵就考慮過富商前後表現的巨大反差會不會引起鎮上其他人的懷疑。
而後旅館老板的套話和夜襲也證實了他的猜想。
現在,竟然連眼前的摩恩牧師都知道了這一點,甚至知曉是自己為霍拉柯解除控製。
如此看來,旅館老板死之前那種仿若自儘一般的動作,正是通過其胸前的寶石,向教堂中的摩恩傳遞關於自己的信息。
好在通過剛才一瞬之間,夏南所觀察到的,牧師的目光以及神態表現,對方應當還未察覺到【織夢回廊】的存在。
“這些寶石,鎮子裡發生的事情,都是你乾的?”
當然不可能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夏南口才本就一般,虛與委蛇,通過言語交流打探情報並不是他的強項。
與其在眼前這老東西的話題中掙紮,倒不如直接轉換思路,主導交流的主動權,隻問自己想知道的,儘可能避免回答透露信息。
這樣就算落到最壞的情況,對方也不接話,也頂多就是各說各的罷了。
但沒想到的是,此刻牧師的表現,卻格外坦誠。
“如果你指的是這個……”摩恩向著夏南揚了揚手中捏著的粉彩寶石,又輕輕昂起腦袋,瞥了一眼頭頂直入天穹,那束龐大璀璨的粉紅光束,“以及這個的話。”
“那我確實在裡麵出了一份力。”
“為什麼?”
夏南下意識接著開口問道。
與此同時,更利用這再短暫不過的時間,儘可能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以及前方的牧師,搜集信息,為大概率即將到來的戰鬥做著準備。
當然,也存有稍微拖延時間,看自己的兩位隊友能不能從昏迷狀態蘇醒過來的想法。
沒有絲毫遮掩,摩恩嘴角露出幾分和藹的笑意,語氣平和,回答著眼前冒險者的問題:
“孩子,或許你無法理解。”
“但我是在拯救他們,免受這個充滿著苦痛與懷疑世界的折磨。”
聲音溫和平靜,仿佛正解釋著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神態更是輕鬆自然,就像是他與夏南第一次遇見時,那個陽光明媚的清晨。
但以上所有,倘若再搭配眼下整個羊角鎮都已經淪陷的環境,映襯著其頭頂的龐大光柱,與那雙已經被粉色光芒完全吞噬的眼眸。
卻顯得如此詭異,令人心中發寒。
“拯救?”
夏南隻覺荒唐。
連望著眼前牧師的眼神都有所變化,漆黑眼眸深處泛起些嘲諷。
如若對方直接承認,是想要通過獻祭整個小鎮來完成某種儀式,亦或者試圖利用寶石的某種機製吸收鎮民的生命力來為自己延壽。
那他還說不定不會多想,隻覺得對方是一個艾法拉大陸上再常見不過,走入歧途的邪惡陣營人士。
但牧師卻說自己這麼做,是為了拯救鎮民……
夏南隻覺得,對方是一個自欺欺人的瘋子。
似是察覺到了前方黑發冒險者的不屑,摩恩臉上的溫和笑容沒有絲毫變化,隻是以一種柔和的,不帶任何惡意的表情,輕輕搖了搖腦袋,就像是以往無數次,麵對鎮子裡那些從未接受過教育,愚昧而老實的農夫們那樣。
“孩子,你太年輕,看不到外麵的世界有多麼殘酷。”
“信仰會動搖,善意會遭到背叛,努力會付諸東流,這些我都親眼見過……也親身經曆過。”
“但在這裡,在羊角鎮這麼一片小小的土地,他們永遠也不會再經曆這些曲折與苦痛。”
“他們的心中將永遠充滿對女神的‘愛’和‘寧靜’,這難道不是‘拯救’麼?”
夏南已經失去了和眼前牧師再交流的耐心。
當一個人的想法與自己完全相悖,任何的辯論與爭執也都隻是無用功。
就算是前世,麵對網絡上同樣接受過類似背景下完整係統性教育的網友們,在無數矛盾議題的討論中,他也從未說服過任何人。
知道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人們隻是相互拋出自己的觀點,很難,或者說很少站在對方角度出發,所謂辯論也隻不過是相互尋找對方話語中的漏洞,並加以反擊。
對於眼前這麼一位成長經曆、生活背景與自己截然不同,七八十歲年紀的牧師。
他並不覺得,自己隨便說兩句,就能改變對方腦中那些早已根深蒂固的觀念。
夏南沒有這樣的知識儲備,也並不具有如此口才和耐心。
想到這裡,他的內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望著眼前牧師的眼神,和平日裡看向哥布林巢穴中那些臟臭綠皮的目光,沒有任何區彆。
但在真正動手,砍下對方那顆腦袋之前,他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剛才似乎提到了‘女神’?”
“你所做的這些,是裳緹亞女士的旨意?”
摩恩神色不由一頓。
夏南能夠觀察到,當自己的話語聲傳入這位牧師的耳朵之後,對方眼中的粉色光芒不自覺閃爍了兩下,握著白蠟木法杖的右手,更是下意識捏緊又鬆開。
表情的變化隻是一瞬,眨眼便又恢複原樣。
牧師笑了笑,眼簾微垂,顯露出一副憐憫而虔誠的姿態。
“信仰之路,有時候需要一些……引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