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打獵為生,不機靈點怎麼吃飯?”彭淵沒了繼續聊天的欲望,他要快些,家裡那兩個小的還在哭。
戚獵戶揉著被抓得生疼的手臂,仍處於震驚之中。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誤打誤撞碰到了皇帝。想起剛剛刀鋒架在脖子上的驚險,冷汗又冒了出來。他偷眼瞧了瞧彭淵,心想‘穆兄弟為何能與皇帝這般說話?’
聽出了彭淵語氣中的不耐煩,鄭紫晟索性也不說話了,直接抬步往彭淵家那邊走去。
彭淵看著發現了皇帝的戚木,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麼,隻能先把人帶回去。
公孫璟還在哄兩個孩子,孩子的哭鬨聲離老遠都能聽見。
鄭紫晟頓時住了腳步,有些詫異的看著彭淵,果然看到他滿臉陰翳,渾身煞氣的模樣。
彭淵冷笑,“進去啊,你不是專程來的麼?”說著大步的往院裡走。
聽到有人說話,正在哭鬨的安小貝立馬住了嘴,隻剩公孫狸還在口齒不清的喊著公孫璟‘蝶蝶’。
院子裡突然進來了個陌生人,顧青峰立馬進入防備狀態,安小貝也不哭了,和公孫狸兩個人都往公孫璟的懷裡躲。
這是公孫璟出事後,鄭紫晟第一次看到他,隻見公孫璟一手抱一個嬰孩,正在小聲的哄著,整個人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輝,鄭紫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種一言難儘的感覺。
這個清冷出塵的人,如今在彭淵身邊倒是養出了幾分生氣。
公孫璟看到家裡來了客人,將懷裡的孩子交給顧青峰和安寧。
公孫狸不肯,抱著他的脖子就是不撒手,小嘴巴裡嗚嗚咽咽的喊‘蝶蝶’。安寧一抱她,她就大哭,可憐巴巴的模樣,公孫璟舍不得,隻能抱著。
鄭紫晟有些詫異,看著公孫璟,“你閨女?”
彭淵頭疼不已,上前抱過公孫狸,把人放自己的胳膊上坐著,“嗯,閨女。”公孫狸頓時不哭了,抓著公孫璟的衣角放嘴裡咬。
“……”鄭紫晟看著眼前跟鬨劇似的場景,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
公孫璟有些猶豫,彭淵到現在也沒介紹一下這人是誰。於是麵帶微笑的問“不知這位公子是?”
鄭紫晟覺得突然張不開嘴,他要怎麼介紹自己?
“他是你姐夫。”彭淵突然開口。
???公孫璟一臉懵,茫然的看著鄭紫晟。
鄭紫晟一頭黑線,雖然彭淵這麼說也沒說錯。但難道不是介紹說,自己是皇帝嗎?
公孫璟發懵,鄭紫晟無語,彭淵好似事不關己的模樣,讓小院的氣氛頓時有些詭異。
“姐……姐夫?”公孫璟茫然的看著鄭紫晟,最終還是開口叫人。
“你暫時彆說話。”鄭紫晟吃不消,抬手製止了公孫璟開口,轉頭看向彭淵,“你……你就沒給他找個大夫什麼的嗎?”
看著曾經清冷內斂的公孫璟,如今這般…這般…乖巧軟綿的模樣,他實在是有些割裂感。
彭淵冷笑,“誰害的?”
鄭紫晟吃癟,隻能閉嘴。
等公孫璟知道鄭紫晟就是皇帝的時候,愣在原地,目光在彭淵與鄭紫晟之間來回逡巡。
皇帝二字如同驚雷在腦海炸開,他下意識的往彭淵身邊退了半步。
先前那些因彭淵隨口一句“姐夫”而產生的困惑,此刻被巨大的震撼徹底碾碎,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鄭紫晟見他這般模樣,心中泛起莫名的愧疚,又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曾經那個清冷睿智、矜貴孤傲的謀士,如今竟成了這般懵懂的樣子。
他輕咳一聲,試圖緩和氣氛:“公孫,許久不見。”
彭淵吃味的將人擋在身後,阻擋了鄭紫晟的視線,公孫璟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知陛下駕臨,多有失禮。”想要給鄭紫晟行禮,被彭淵一把抓著。
“他欠你一條命呢,等你什麼時候想起來,再給他行禮吧!”彭淵卻像是嫌場麵還不夠亂,根本不讓公孫璟給鄭紫晟行禮。
鄭紫晟麵色微變,他聽出了彭淵話裡的不滿。果然,還是那般的睚眥必報,有一瞬間,鄭紫晟有種看著萬俟青玄的感覺,不過到底也沒計較。
鄭紫晟沉默片刻,沉聲開口道:“朕此次前來,一是為了確認你的安危,二是……”他頓了頓,目光看向公孫璟,“有些事情,想與你商議。”
彭淵皺眉打斷他:“你還有事?昨天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鄭紫晟深深看了彭淵一眼,又將目光轉向公孫璟,緩緩道:“前線戰事吃緊,朕需要你……”
“不行!”彭淵幾乎是立刻出聲打斷,他將公孫璟護在身後,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我說過,阿璟不會再涉險。”
公孫璟輕輕拉住彭淵的衣角,示意他冷靜。他雖仍有些恍惚,但已漸漸恢複鎮定。看著鄭紫晟,公孫璟輕聲道:“陛下,草民如今不過一介平民,且身體尚未完全恢複,怕是難以再為陛下分憂。”
鄭紫晟歎了口氣:“如今局勢危急,不僅是戰事吃緊,蠱毒之事愈演愈烈,真正治愈的人寥寥無幾,病死的將士比戰死的還多。若再無人相助,後果不堪設想。”他的目光中帶著懇切,“公孫先生,朕以江山黎民相求。”
彭淵直接就炸了,“出去!我這不歡迎你!”滿身戾氣,“你以為拿出這大義凜然的理由,我就會讓他去嗎?想都彆想!”
公孫璟沉默了,阿淵今日怎麼如此生氣?昨日不是已經商議好了嗎?彭淵在氣頭上,公孫璟隻能先安撫他,生怕他氣過頭,再傷到皇帝。
“阿淵……你先冷靜。”
彭淵握緊他的手,“先回屋,好嗎?”說完,直接將人推進屋,順便把懷裡嚇到的公孫狸塞他懷裡。
等人被關進家裡,彭淵才冷著臉轉身,死死的盯著鄭紫晟,“誰給你出的主意?”
鄭紫晟歎氣,“朕要為天下負責。”
“你想對誰負責都行,但千不該萬不該打公孫璟的主意!我昨天已經說了會幫忙,你今天特地來跟他說這個乾什麼!”
看著彭淵一步步的逼近,鄭紫晟無奈的揉著眉心,“阿淵,你要知道,朕是皇帝!這件事情關乎著天下的生死存亡,即便是你已經承諾了會出手。我又如何不知你真實的想法?”
最後的話,已經是再次的將彭淵當作了兄弟在訴苦。
“你覺得沒有公孫璟當人質,我不會認真,對嗎?”彭淵的怒氣還在積增,拳頭被他捏到發白。
“朕不是那個意思!”
“你走吧!既然單方麵的毀約,那就彆怪我不守承諾。”
鄭紫晟見彭淵鐵了心不肯出手,一直壓抑的脾氣也上來了。“彭淵!你對朕有多大的怨恨都可以,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保家衛國是大周每個子民都該做的事情!”
彭淵嗤笑,“哦,所以呢?”
“若是大周都淪陷了,你又如何護他一世安穩?朕承認你很有本事,可是你終究隻有一人,當全天下都與你為敵,你的阿璟,還能過這悠然自得的田園生活嗎!”鄭紫晟忍著怒意,斥責彭淵。
“我怎麼保證阿璟的生活,與陛下沒有任何關係。您也說了,我隻有一個人,怎麼可能幫的上忙!”彭淵非常無賴的拒絕,完全不上鉤。
pua?不好意思,他不吃這套。
鄭紫晟快被彭淵的態度給氣笑了,“我們就非要這麼針鋒相對嗎?”
“你今天不來的話,這會我已經收拾東西準備出發了。但現在,我改主意了,哪個蠢貨給你出的主意?敢算計到我家阿璟的頭上。”彭淵嗤笑,像是故意說這話似的。
隻是鄭紫晟聽完他的話後,麵色有些古怪。“你……,朕覺得,你還是彆說這話的比較好。”
彭淵蹙眉,然後不確定的開口:“四哥?”
鄭紫晟聞言,非常肯定的點頭。
彭淵頓時有一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挫敗感。
“朕今日就要回去了,希望阿淵不要讓朕和公孫家失望。”鄭紫晟拍了拍彭淵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彭淵看著鄭紫晟的背影,恨不得給他一扇子。
鄭紫晟走後,一直被護衛們攔在外麵的戚獵戶才得以進來。
戚獵戶麵色複雜的看著彭淵,皇帝……,穆兄弟是國公啊!甚至還能跟皇帝嗆聲!
彭淵看到戚獵戶,無奈的歎氣,“今日連累你了。”
戚木搖搖頭,他沒放在心上。
“回去吧,收拾東西,我們明日就出發。”原本是不想帶著家裡小的,現在不帶也不行了。
戚木有些詫異彭淵怎麼改主意了,又想起皇帝親自來請人,便點點頭,轉身回去收拾。
走到門口,不確定的問,“日後,還回麼?”
“回!他還指望我幫他打下整個版圖嗎?”彭淵不悅的冷哼。
戚木不明白什麼是整個版圖,但聽懂了彭淵還會回來,‘嗯’了一聲,轉身離開。
彭淵把關上的屋門打開,果不其然看到了抱著公孫狸,憂心忡忡的公孫璟。
“阿淵……”
“彆怕,沒事的。”彭淵抱了抱被嚇到的公孫狸,柔聲安撫著公孫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