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於大議會眾臣後續討論的議題已從“軍事預算的虧空如何填補”傾斜到“該不該為帝國開辟免稅通道”,最後逐步歪向細數帝國幾十年間的罪孽,艾莉絲最後敲下權杖,叫停了眾臣單純的情緒輸出,指明絕對不能讓帝國得寸進尺。
於是乎,第四天的大議會以敲定東凰對帝國後續的外交策略落幕,至於明年軍事預算上的虧空倒是還沒有著落。
後三天,艾莉絲牽頭,逐一敲定明年需開展的重點工作,在各大臣初審階段報上的預算項目基礎上砍了一半,為“帝國納貢”空出一百七十萬兩預算,並指明後續為帝國服務的任何動作均從納貢預算中撥款,這樁大難題才總算草草收場。
對參會的大部分大臣來說,這個安排並不是足以服眾的結果,一旦增設納貢預算的事情傳出去,一定會激起民憤。
但現在還不是可以和帝國硬碰硬的時候,也實在是拿不出更好的辦法。
除此之外,長達七天的大議會對非小議會成員的下院大臣而言實在是一種折磨,她們大事上做不了主,小事上又隻能順應更大一級的大臣,大多數情況下隻能聽著小議會大臣翻手為雲覆手雨,最後得到一個折中的結果。
會議散場,下院大臣們交頭接耳、三兩結隊先行離開。
艾莉絲又把小議會成員召集在一起,再一次點明對帝國的態度要強硬中帶著循序漸進,對內則需要安撫民眾,一點點把巨額納貢項目的事情通過紙媒透露出去,同民眾做好解釋。
對此,其她人雖麵上答著“不好壓”,但還是應了下來。
待艾莉絲和議長離去,妮塞有些麵色蒼白地快步離開,哈尼則扶著提采,二人密謀著什麼,邁步走向大門。
姆哈德原本也打算收拾材料離場,卻沒想到特蕾莎徑直走到她的桌前,臉上似笑非笑。
“姆哈德女士,方便說兩句話嗎?”
姆哈德曾是從東凰東部的山溝裡走出、通過王宮文試考上的官員,從前既無法融入舊貴族,又不屑於加入新貴,所以一直在兩大勢力夾擊中沉浮。
一場在她眼裡如玩笑般的“革命”改變了東凰的高層架構,可即便如此,東凰的權力仍然掌握在少數人裡,隻不過這些少數人是從民眾中走出來的,多少會聽一點底層人的話罷了。
可是,下一代呢?再下一代呢?她們怎麼敢保證每一代的統治者都和她們一樣願意聽取民眾的聲音?再過一百年,東凰會不會又出現新的“天秤團”?
所以,對於這些偽善的同僚,姆哈德一向是看不上的。
她想不通特蕾莎這個虛偽的王族之後為何會找上她,隻能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您找我有什麼事?”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特蕾莎雙手抱胸,微微側頭道,“我們的首相大人下了死命令要安撫民心,但這項工作的大頭到底還是要落到您這個內政大臣身上,我隻是覺得您接下來會很辛苦。
所以,帝國納貢一事隻能等到年後再說——不管怎麼樣,總得要讓人過個好年,不論是底層也好,還是我們也好,都是如此。但在那之前,得要有一個噱頭吸引民眾的注意力,比如……帝國強逼我們開通免稅官道。”
姆哈德歎了口氣,繼續裝模作樣地埋著頭,整理內政院在這次大議會上用到的材料,刻意忽視特蕾莎試探的眼神,任由對方的目光從她嘴角的痣挪到臉頰上的印斑,再順著她圓圓的杏眼掃到她眉尖眼角的皺紋、夾雜著少許花白發絲的劉海與發髻。
“特蕾莎女士,您就是預料到可能會變成這樣,才選擇將免稅官道一事壓到現在沒公布的吧?”
“您是個聰明人。”特蕾莎結束了試探,略一側身,斜倚在桌邊,“你我應該都知道,要想讓人們接受不合理的開門,那就得先提更過分的‘掀天花板’——人總是折中的,所以我們在會上討論的結果往往不是最能讓大夥兒信服的,但一定是位於中間值的。”
姆哈德聳聳肩:“但不管是納貢還是給帝國開特權,都不是你們想要的結果,不是嗎?您算計到這種程度,殊不知這是在把天秤團從前最看重的民眾當傻子耍。”
對此,特蕾莎不以為意:“不錯,在我看來,大多數人都是傻子,或者說沒我們想的那麼機敏。雖然少部分人是清醒的,但大部分都更寧願睡著或者半醒不醒,而後兩種狀態更好騙。
她們往往不相信官方的報道,覺得道聽途說更可信,所以先通過旁門左道散布即將開通免稅官道的消息,再用公共紙媒渠道發布納貢一事,就能進一步形成情報對衝,衝淡民眾對納貢的關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