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十五,按照律令,也到了各部各院的官員大臣統一結束休假、上衙理事的時間。可這段時間,豐城內部的動靜一直沒停過。
大年初七,各大中小報社記者被強製返工。一天後,隻有黑白灰三色的報紙乘著西風,從豐城西市吹到東市,又穿過城牆,飛躍至整片東凰東南部,那霸占了報紙第一版半個版麵的標題隨之映入眾人眼簾——
“震驚!免稅通道竟蘊藏莫大機遇!”
小資商人自以為嗅到商機,開始支持這一尚未有定論的“國策”,學生們因為不相信官方渠道,猜測帝國計策背後可能還有陰謀,仍是不信。
大多數工坊術師與農民原本對此並不在乎,可不過幾日,“免稅商道途經之處會毀田”的小道消息從巷口深處愛八卦的男人們口中傳出,經學生遊商們的口口相傳,一路傳到田埂邊。
與此同時,東凰官方日報的第二版麵也被薩沙偷運軍火的新聞血洗。
如果繼續忍讓,高層的決策遲早會對她們的工作生活產生影響。
於是,一個月後,某日清晨卯時,理當人煙稀少的街道被如蜂群般的人流覆蓋,腳步聲與人們的齊聲呐喊取代了素日的寧靜,懸掛在遊行隊伍頭上的橫幅則無一例外寫滿“麵向帝國,不可妥協”、“拒絕開通免稅通道”。
隊伍中的人群形色各異——有好不容易迎來豐年就可能麵臨毀田風險的老農,有害怕軍火入侵會影響正常起居的工坊工匠與術師,還有擔心東凰的主權會因向帝國一步步妥協而逐步喪失的愛國誌士與學生。
至於組織幾千名普通人共同罷工、選擇從清晨開始抗議的存在,則是一群以筆會友的工匠、學生與魔導術師,她們通過鳥型使魔發送遊行傳單,由點及麵吸引了更多工坊自治組織、術師學生會。
這股浪潮持續了三天,甚至連各市督查署意欲維穩的乾警都一度難以平息。
雖然軍務院和法務院已組織維穩兵力和都察院的乾警待命,但鑒於真正的流血暴力事件尚未發生,為防與真正的民眾起衝突,她們也不好直接乾預介入,隻得釋放結界,將遊行區和未被波及到的地方隔絕開。
可即便如此,這也影響到了各市間的陸地貨物運輸。
帝國常駐東凰的使臣眼見著東凰民眾又要壓製不住,連忙找上東凰外交院,意圖強令其立馬平息民眾的怒火,可外交院下屬官員卻按著特蕾莎的指示,趁此機會要求帝國收回開通免稅官道的命令。
“我國的民眾之所以遊行抗議,歸根結底在於帝國不合理的方案和態度,隻有帝國收回先前的指令,我們才好安撫民眾。”
“這是明昭公主的意思嗎?”
“這是民意使然。說起來,年前貴國的宣修皇女來函,說這兩天要越過宣鐘皇女前來豐城視察,若各位再不抓緊時間配合我們,屆時東凰的一般術師和民眾再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宣修皇女明麵上分管帝國財務院與營建院,可實際上就連這分管的權力也是她偷來的。
年前,她就意圖以“勘探免稅官道”之名介入管理,想把未來結出的勝利果實據為己有,現在更是直接繞過了管外交事的宣鐘,找上了東凰。
可這等大事到底還是需要宣鐘皇女點頭,要想立刻收回成命,可沒那麼容易。
因此,帝國使臣們隻能表麵上應和著“再議再議”,強裝鎮定草草離場。
在帝國方似乎有所鬆動之際,趁著這場遊行抗議還未被彆有用心之人利用、發展成暴力流血事件之前,特蕾莎以其公主的身份,在豐城中心組織一場演講,公開表明“東凰絕不會向帝國開放免稅官道,更不會讓東凰把主權一步步交給帝國”。
儘管遊行浪潮並未立刻平息,但大部分參加遊行的工匠、術師與農民有了保證背書,加上工坊農田不能長期無人料理,便自發勸和參與遊行的其她人,逐步回到生活中去。
遊行的組織者之一蒂娜和一些激進派學生對這個結果並不算很滿意,認為這不過是議會大臣們的又一次粉飾太平,但給她們寄信的筆友無一不為現實所迫,選擇偃旗息鼓——再不見好就收,田地無人照料,工坊沒人乾活,整個東凰都會陷入更大的危機。
以蒂娜為首的激進派又組織了幾場小型遊行,直到日報上刊登東凰與帝國目前的談判進展,這場風波才進一步平息。
三月,曾在大街小巷蔓延的遊行之火徹底熄滅,各城區每日的清晨重歸寂靜。
蒂娜從國立術師學院的水元素塑形術式專研小組畢業,回到豐城東郊一隅。
這裡曾是種滿水稻的豐田,前兩年新一批帝國使臣入駐豐城東部的帝國使館,商人協會的地產商看準機會,以看似合理公道的價格買下此處的地皮,又建起亭台樓閣,高價轉賣帝國使臣及下屬一乾官員。
她眼看著原生態的田地因帝國而毀,重重高樓因帝國而起,心中劃過一絲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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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帝國和商人還要為了自己的私欲毀掉多少田地?
“這裡的發展程度都快趕上豐城市區了,看來已經不能被稱作‘豐城的郊區’了呢。”
此時,蒂娜才注意到,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位年紀與其相仿的女子,她身穿一襲青玉色棉布長袍,深棕色的長發被一條有些老舊的白色絲質緞帶虛虛綁著,身上唯一值錢的隻有項上的一串玉珠。
僅憑外貌來看,眼前人大抵是有著西大陸血統的普通術師。
見蒂娜終於注意到其存在,女子墨綠色的眼眸盈滿笑意。
“我叫普拉希諾,是一名術師,兩年前從玉瓊港出發前往西大陸,幾經遊曆,最近才回到豐城。”
蒂娜沒心情和這位流浪術師閒聊,隻能回避對方善意的眼神:“原來如此……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說來慚愧,我雖然兩年前來過這裡,但因為這裡變化太大,便迷路了。我看您像是豐城東郊本地人,附近又沒什麼人,隻能向您問路。”
問路?這片荒涼地除了帝國使臣和一些本地房產商還在以外,到底還有什麼值得探訪的?
蒂娜心中鬱悶更甚,但對一個陌生人發脾氣並不是有禮貌的行為,所以她隻能暫且壓下心中煩悶,強裝溫和答道:“好吧,那麼,你想去哪裡呢?”
“大前年,豐城東郊西北部有一塊地被購置,建成一片連成一街的四合院,用來安置因為田地被賣導致無家可歸的農民,我有個朋友在那裡,您知道應該怎麼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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