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高闊如亙古巨獸的腹腔,穹頂隱沒在幽暗裡,唯有幾簇懸浮的靈火幽幽燃燒,將凝固的陰影投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麵上。
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獸皮、乾燥靈草與一種隱隱的血鏽氣混合的味道。
幾張由整塊蒼青玉石粗略鑿成的寬大座椅圍成一圈,上麵隨意鋪著不知名巨獸的毛皮。
共坐著五道身影。
雖是人形,周身卻縈繞著難以完全收斂的野性妖力,或熾烈,或陰冷,或詭譎,彼此交織碰撞,在這密閉空間裡形成無形的湍流。
他們皆是妖族元嬰,化形日久,平日在外亦是震懾一方、桀驁難馴的大妖。
此刻,一名身著墨綠長衫、麵皮白淨、眼中卻偶爾閃過碧綠豎瞳虛影的男子,正將手中最後一片骨簡輕輕放在麵前堆起的一小摞書冊之上。
他鬆了口氣,轉向身旁一人,語氣帶著完成任務的輕鬆與一絲不確定:
“快收集全了,也不知道那人最終會不會模樣?”
接話的男子是個身材瘦削、穿著赭色短袍的漢子,頭發如鋼針般根根豎起,聞言咧嘴一笑,聲如金鐵摩擦:
“哈哈,柳兄放心好了,田大哥做事一向穩當,跟著田大哥絕對錯不了。”
他說話時,嘴裡隱約可見尖細的犬齒。
柳姓男子——柳玄,麵上白淨之色微微一緊,立刻側身朝向主位,語氣轉為十足的恭敬:
“我可沒這個意思,我對田大哥絕對信任的。”
他雖在恭維,但目光低垂時,眼底那抹碧綠豎瞳卻縮得更細,顯出其內心並非全然平靜。
主位上的田姓男子,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袍子,身形矯健,麵容卻是英俊,唯獨一雙眼睛,開闔間似有厚重的黃光流轉,仿佛承載著大地的沉凝與力量。
他便是田無垠,此地唯一的元嬰初期大妖,幾妖中修為最低,卻是此次行動的核心。
對於柳玄的恭維,他臉上並無多少波瀾,隻是那沉厚的目光緩緩移了過去。
其他幾位,一個赤發如火、周身熱氣蒸騰的壯漢抱著臂,鼻息粗重;一個麵色慘白、身形飄忽如鬼魅的女子,指尖纏繞著一縷縷灰氣;還有一個始終笑嘻嘻、抱著個酒葫蘆的胖大老者。
他們姿態各異,或坐或倚,但目光掠向田無垠時,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敬畏與服從。
桀驁仍在,卻明白收斂,在此人麵前,元嬰中期的傲氣需得掂量。
田無垠並未理會柳玄那略帶刻意的表忠心,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殿堂裡所有細微的雜音,直接切入實質:
“這次的事,對你的好處有限。”
他頓了頓,看到柳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抿,繼續道:
“但你也知道,那人的法陣,可是堅固至極。樹仙一族正需要那樣的法陣維護,陣眼亦可藏在無儘森林深處,加上森林一族的九重虛空疊嶂,內有陰陽五行逆亂之力循環不息,總好過你們四處遊蕩。”
他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柳玄臉上:
“而且,若是那事他同意,靈蟲……也不會讓你吃虧。”
“靈蟲”二字入耳,柳玄整個人氣質陡然一變。
先前的謹慎與恭順瞬間被一種近乎貪婪的熾熱取代,那雙碧綠的豎瞳猛地亮起,宛如暗夜中的兩點鬼火。
他甚至微微前傾了身體,喉結滾動了一下:
“田大哥,法陣是極好,但若是有那種靈蟲,我還是選擇靈蟲!”
他語速加快:
“您知道的,我本體乃‘碧磷木’,困於瓶頸已久,若有那能滋潤草木、打理藥材的靈蟲……田大哥,您可得多給我幾隻!”
他臉上寫滿了渴求,之前的穩重蕩然無存。
“打理藥材的靈蟲”這幾個字讓旁邊幾位大妖眼神也微微閃動,顯然都知其珍貴。
“嘿!”
一聲嗤笑傳來,來自對麵那個赤發如火、懷抱雙臂的壯漢。
他斜睨著柳玄,聲音洪亮如撞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就憑這些東拚西湊、真偽難辨的陣法典籍,可換不到對方多少好處!你還想多要幾隻?柳長蟲,想的真美!”
柳玄臉上那點熱切瞬間凍結,轉為陰寒。
他猛地轉頭,碧瞳死死盯住赤發壯漢,周身泛起一層濕冷的墨綠霧氣,嘶聲道:
“姓殷的,彆欺人太甚!柳某可不怕你!”
霧氣中,隱隱有巨大的蛇影扭曲盤繞。
殷姓男子——殷燎,本體乃烈火赤雕,最是性烈如火。
聞言非但不懼,反而哈哈大笑,背後“嗤啦”一聲,竟直接展開一對長達數丈、纏繞著赤紅火焰虛影的青色羽翼!
熾熱的氣浪轟然擴散,與柳玄的陰冷霧氣衝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都扭曲起來。
“就憑你?”
殷燎站起身,居高臨下,翼展幾乎觸及殿堂高處的黑暗,火光映著他桀驁的臉:
“你爬得上來嗎?”
他意指飛禽對爬蟲的天生優勢,語帶雙關,極儘羞辱。
柳玄氣得臉色發青,細密的碧鱗虛影在脖頸皮膚下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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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不上得去,你試試就知道!總好過某些扁毛畜生,上次在森羅天,被那個天魔崽子追得四處亂竄,毛都差點被拔光!”
“你找死!”
這話精準戳中了殷燎的痛處與逆鱗,那次被魔族打得極慘……
他勃然大怒,周身火焰轟然爆發,將空氣都灼燒得滋滋作響,青色羽翼上火焰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