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背狠狠抹去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眼中瘋狂的血色稍稍退去,卻並未消失,而是沉澱下去,被一種更深沉、更冰冷、更專注的決絕所取代。
趙國是他的!趙王的冠冕隻能是他的!趙偃…隻是個竊國奸賊!
他在秦國,是質子,是囚徒,更是趙國最後的希望。
至少在趙佾心中,他必須成為這唯一的希望
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強烈的念頭,瞬間照亮了他絕望的心:
回趙國,必須立刻回去。
回去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回去戳穿趙偃精心編織的陰謀,回去…為父王守靈,不能讓趙偃那個奸賊玷汙趙國的宗廟。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在他心中瘋狂蔓延、燃燒,再也無法遏製,成為了他生存下去的唯一意義。
他那雙原本瀕臨渙散崩潰的眼眸,此刻強行凝聚起一道孤注一擲、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玉石俱焚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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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宮後殿內,嬴政正與秦臻對坐於巨大的輿圖前。
輿圖上,代表趙國疆域的部分被朱砂重重勾勒,旁邊散落著幾卷攤開的絹帛文書。
“先生,昨日李斯所呈‘納流策’細則,寡人反複思量,以為其中關於流民安置、戶籍管理的條款尚需再明晰幾分。”
嬴政指尖點在關中沃野與三晉之地交界處,繼續說道:“故,寡人以為,欲大量、有序吸納關東流民,充實我關中根本之地,必先立鐵律。
凡六國流民入秦者,無論男女老幼,抵達關隘或指定城邑,皆需即刻登記姓名、籍貫、人口、能役於官府造冊。
按丁口授田,授田之時,即明確其耕戰一體之責,平日為農,戰時為兵,此為根本。
若有匠人願入作坊匠籍者,由工師考校其技藝高低,評定等級,賜爵一等至三等不等,並允其攜帶家眷在關中落戶安居。
此令需快馬傳檄邊境各郡縣,張貼於市集、城門、關隘各處顯眼位置,務使流民皆知我秦法之公允、歸秦之生路。”
秦臻凝神細聽,不時點點頭。
待嬴政言畢,他沉吟片刻,補充道:“大王明鑒,此舉確為固本強秦之良策。臣細察六國民情:
魏、韓之地多冶鐵、製器之巧匠;
趙、燕之民擅畜牧、馴馬之術;
齊人則通商賈、精百工。
大王,可著少府丞會同考工室,儘快厘定詳細章程。按其各自所長,分置於冶鐵坊、織造署、製陶窯、官牧場等處。
給予其合理的工錢、口糧,確保生計高於其故國。
如此,流民方能有恒產、有恒業,心安則根深,為我大秦所用,增賦稅、強軍備,源源不絕矣。
現如今,六國貴族大多仍沉迷於盤剝其民,視民如草芥。而我大秦,卻能為其開生路、賜爵位、予恒產……人心之向背,高下豈非立判?
流民安定,則關中人口日增,國力日盛,此消彼長,大勢已成矣。”
兩人正就吸納流民、增強國力的具體細節深入商討,殿外傳來劉高刻意壓低卻又難掩急促之意的稟報聲:
“啟稟大王,趙國質子春平侯趙佾,於宮門外求見。其神情…甚是激動悲憤,狀若瘋癲,涕淚橫流,言有十萬火急之事,須即刻麵見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