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幽笛下車後並沒有立刻返回小平房,而是坐上一輛黃包車在街上繞圈。
她剛才雖然反駁了宴淩的話,可是宴霜欺騙她也是事實,此時此刻,她心裡堵得慌。如果宴霜能告訴她實情,或許自己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她能理解宴霜這麼做的用意,卻不能接受他的做法。既然已經是夫妻,她認為沒有什麼事是兩人溝通解決不了的,她也不是個善妒的人。
“賣報賣報,工人革命黨十人被俘,於後日刑場行刑——”
報童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叫停了黃包車,付錢後下車,緩緩走向報童。
慕幽笛這幾天完全陷入新婚的甜蜜生活裡,好些天沒有關注武漢當地的新聞,乍一聽,覺得工人革命黨似乎在哪裡聽過。
她仔細想了想,恍然記起去年在廣州到南京的那趟列車上,似乎就是工人革命黨人將那麵旗子藏在宴霜那裡。
最後旗子被馬大姐拿走了,難道說,馬大姐也是工人革命黨人?
那這次被俘虜的人裡麵,會不會有她?
上次中村舉辦的酒會上,馬大姐一群人追殺中村,當時自己替她殺了一個放暗槍的日本兵後,她就專注於刺殺汪先生,後麵的事就不清楚了。
她隻知道中村死了,馬大姐最後是被俘還是逃走了,她並不清楚。
慕幽笛走到報童跟前,掏出三文錢遞給他,買了一張報紙。
她展開報紙一看,就看到上麵羅列的十個被俘的工人革命黨裡確實有馬大姐的照片。而且圖片上的馬大姐似乎被用過刑,滿臉傷痕累累。
她看了下報紙上的信息,馬大姐被關押的地方是當地警察局。
忽然,她盯著報紙上的信息,眯起眼睛。
刑場行刑!關押大牢!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懷疑這份報紙的用意。
看上次馬大姐去刺殺中村的時候,人數眾多,也就是說,這次警局隻俘獲了十個人,還有很多已經成功逃走,那麼如何讓那些人現身呢?
答案就是這份報紙。
當地警察想利用這份報紙傳遞兩個信息,一是馬大姐她們被關押在警局大牢裡,二是她們後天在刑場將被行刑。
而他們發布這兩個信息的目的就是設下埋伏引君入甕,引誘工人革命黨人設法去救人,最後要麼當場擊斃,要麼逮捕入獄。
他們這樣做估計是受到日本領事館和大使館那邊的壓力,畢竟駐地大使被殺不是件小事,總要給個交代。
慕幽笛皺起眉頭,本不想理會這件事,不過她一抬頭,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警察局門口。
她連忙轉身準備離開,就在她轉身的一刹那,餘光看到警局門口張貼著幾張通緝犯的頭像。
而她,赫然在列!
不過,這張頭像是她原本的模樣,就連姓名,也用紅筆圈出了本名。罪名是刺殺汪先生未遂。
慕幽笛愣了一下,站在自己的頭像麵前,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感歎以後恐怕自己要易容戴麵具過一生了。
她苦笑一聲,記起剛才宴淩說他替她隱藏了身份和地址,想來確實是真的。
就憑汪先生在武漢的影響力和地頭蛇身份,就算是武漢犄角旮旯裡的母雞下蛋,恐怕也逃不過他的法眼,自己能安然無恙地度過新婚那幾天,確實多虧了宴淩的掩護。
隻不過,這樣終究不是長遠之計。她還是要靠自己想出一個脫身之計。
慕幽笛默默地轉身離開,心情有些沉重。
她抬頭看了下天色,此時正是日上中天,陽光刺眼。她坐上一輛黃包車,準備返回小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