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審訊室。
李探長夾著一根煙,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這位披著貂皮大衣,大腹便便的女人。
“金太太,李媽和王媽都招了,說是你給了她們各五百大洋,讓她們陷害主顧。”
李探長將口供筆錄推到她麵前,“物證有從她們家裡搜出的墮胎藥和毒藥,跟兩個老媽子供述的完全一致。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玉致第一次被警察叫來訊問,心裡忐忑不安,不過讓她承認罪行,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她要是承認,那些榮華富貴可就拱手讓人了。她怎麼可能甘心?
她梨花帶雨,哭訴自己冤枉,“李探長,我冤枉啊,我不認識什麼李媽王媽,她們害人,跟我有什麼關係?她們說我給她們五百大洋,證據呢?誰看到我給錢了?”
她的反應在李探長的預料中,他彈了彈煙灰,麵無表情道:“不巧,有人看到你身邊女傭給那兩個老媽子遞毒藥的一幕,需要我叫人證來嗎?”
沈玉致臉色微變,隨即又恢複鎮定,“女傭做的事,與我何乾?”
她咬死不承認,想來這個探長也奈何不了她,何況她還是六夫人,這個身份,她認為警局也要給三分麵子。
這時,審訊室大門被敲響。
一個警員推門進來,在李探長的耳邊小聲說了什麼。
李探長皺起眉頭,“讓他進來吧。”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
沈玉致一看到來人,頓時喜形於色,“六爺,您來了。”
宴霜淡淡地瞥她一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他轉頭對李探長說:“探長,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玉致她......她不會做這種事情。”
李探長聞言,表情有一瞬難以置信,冷冷地看著他,“誤會?金先生,若不是送醫及時,她們母女兩條命就沒了,一句誤會就能抹去傷害的事實嗎?”
李探長逼近宴霜,直視他,“你敢當著她們母女的麵說這句話嗎?”
“我......”宴霜躲避李探長的目光。“我是說,她們母女並沒有大礙,玉致她,她隻是一時糊塗,我會好好教育她。”
“一時糊塗?”李探長冷哼一聲,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裡,站起身,走到一旁,拿出幾袋油紙包,放在審訊桌上。
他將油紙包一包一包打開,然後當著宴霜和沈玉致的麵,轉述李媽和王媽的話。
“這包裡麵是繡花針,用途嘛......枕頭裡藏針,棉被裡藏針,衣服裡藏針,沙發裡藏針......總之,繡花針在主顧家裡的用途很廣。”
他又指著其他幾包,“這包裡麵裝著紅花和麝香,旁邊那包是毒老鼠的藥,最後一包是石灰粉。”
李探長笑了笑,拿起紅花,聞了聞,“多好的墮胎藥啊,對於臨盆的女人來說,這就是催命藥。”他看向沈玉致,目光森冷,“有時候我也很好奇,到底要有多恨,才會用那麼多毒藥去毀掉另一個女人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沈玉致恐懼地往後退。“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害她。”
她急忙看向宴霜求助,“六爺,真的不是我,您要相信我。”
宴霜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條繃緊,身側的雙手緊緊捏成拳頭,半晌,他的拳頭漸漸散開,眼睛直視著李探長,“李探長,看在往日情分上,這事能否私了?”
李探長不可思議地看著宴霜,幾乎要冷笑出聲,“你的妻子雇人差點害死你的孩子,你確定要私了?”
宴霜麵色蒼白,閉了閉眼,卻還是固執地說:“確定,我......我願意補償她們母女。”
李探長震驚地盯著宴霜,甚至懷疑眼前這個人,可能並不是真正的金宴霜。要不然,他會不顧及慕幽笛的感受,輕易原諒傷害她們母女的女人麼?
叩叩叩——
“探長......”
警員推開門還沒說完話,一個穿著和服的日本女人強硬地闖進來,她的身後跟著沈玉致的女傭。
這個日本女人不是彆人,正是京子公主。
“李探長。”京子用生硬的中文說道:“金六爺和夫人是我們日本人的朋友,我們日本領事館希望你們警察局能妥善處理此事。”
李探長目光銳利起來,“京子女士,這裡是中國的警察局,我們按中國的法律辦案,你們日本人無權乾涉。”
京子微微一笑,“李探長,法律之外也有人情。金六爺和夫人若是在這裡受了委屈,我們會向汪主席反映情況,到時候會影響日中友好,也會影響......您的前途。”
李探長皺眉,冷聲道:“你威脅我?”
宴霜見狀,急忙上前勸道:“二位,這本就是我金家的家務事,何必把事情鬨大?如果幽笛願意原諒玉致,這事是不是可以不追究了?”
他話音剛落,審訊室裡靜得可怕。
就連沈玉致和京子也意外地看著宴霜,眼中閃過詫異和複雜的神色。
他看似在勸解,卻將刑案偷換概念變成家務事,希望警察網開一麵。
李探長聽了,整個人愣住,他盯著金宴霜,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李探長沉默良久,最終說道:“隻要你征得受害人的諒解,並書麵表示不予追究,按程序我們可以從輕處理。”
“好。”
宴霜低下頭,躲避李探長審視的目光,轉身就往外走,快步消失在走廊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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