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將軍是鎮守北疆的大將,守在邊關十年,可謂勞苦功高,是超一品將軍。
比蒙將軍還要有威望和名氣。
這樣的人物,本不該和張家一群平頭百姓扯上關係。
可他們有緣分。
張老爺子一共生了四個兒子,老大老二被征了兵役,參軍去了。
老大天賦好些,人也機靈,成了安將軍的親兵。為安將軍擋過兩次弓箭,後來他年紀大了,可以退伍回鄉。
還打算回鄉娶媳婦生孩子,安將軍還請他喝酒,送行。
可那一次,安將軍被人刺殺,張大酒都沒喝完,替安將軍擋了一刀,就沒了性命。
臨死也沒什麼遺憾,就是不能給父親儘孝。安將軍感動又愧疚,有一年回京述職,特地去了趟張家,認張老爺子為義父。
此後,將軍府沒少關照張家,起碼讓他們當平頭百姓,不受人欺淩。
至於張老二,是從小兵一步步往上爬,現在是個百戶,但也靠著百步穿楊的能耐,走到安將軍跟前。
安將軍很看重他。
張家雖是普通百姓,但有了安將軍做靠山就不一樣了。
滿朝文武心思都活動起來。
本來,他們以為這種事,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等那方銅認了罰,和張家和解,事情就算了了。
最多就是方銅被擼了官職,可現在不同了。
張家是會為了錢不計較的人家嗎?安將軍是那麼好糊弄的嗎?
周禦史的冷汗一層一層往下落,覺得真難啊。
到底隻是父親的弟子家眷,他沒必要為此,搭上自己的仕途。
大不了事後,被父親揍一頓……
他搖擺不定。
皇帝威嚴的眸子掃過京兆尹“岑大人,可有此事?那方銅不是在淮安府嗎,何時來的京城?”
岑鞏歎氣。
昨天他詳查案子,發現方銅身份後,就知道拿了個燙手山芋。
沒想到,死者也不簡單,這山芋就不止燙手,是要人命啊。
他覺得,京兆尹這差事乾了好幾年,也可以想辦法換換位置了。
京城的人都太會惹事了,他覺得自個為他們擦屁股,都老了不少。
心裡吐槽再多,麵上,岑鞏依舊嚴肅,不卑不亢。
“回皇上,昨日方大人的馬車確實莫名加速,一老者也死在馬車前,但案件具體根由,還在調查中。根據仵作驗屍,死者並沒有被碰撞痕跡,可以排除馬車撞人的可能。”
岑鞏的話很有藝術性。
他把馬車失控,和老者身死分開來說,並不混為一談。
“岑大人,張爺爺年歲大了,受驚也可能會致死,難道不也算姓方的害人嗎?”安小將軍最是嫉惡如仇。
內城不許縱馬,本就是明文規定,姓方的縱馬在先,因此間接致人死亡,不也是殺人嗎?
岑鞏平淡看了他一眼“安小將軍,判案是要講究證據的,關於方大人是否惡意縱馬還在調查中,不好妄下結論。”
安小將軍眼睛通紅,握了握拳頭,到底沒說什麼。
皇帝倒是開口“既然如此,岑愛卿,限你三日之內,查清此案,無論結果如何,都要按律法處理。”
這就是不徇私,不要為方銅網開一麵的意思。
“是。”岑鞏應下。
安小將軍也放心了。
百官麵麵相覷。
少將軍可還在前線廝殺,要是知道他兄嫂入獄,還有可能受刑,還能安心打仗嗎?
邊關還能穩定嗎?
見朝堂再次安靜下來,周老握緊了衣袖,強作鎮定出列。
“臣要彈劾蒙將軍府,心懷不軌,意圖造反!”
這話一出,眾人齊齊看他。
不用這麼著急落井下石吧?方銅案子還沒查清,少將軍和皇上還沒生出嫌隙,蒙將軍也沒死呢。
這會兒搞這出,太早了吧。
周大人無視同僚們的目光,繼續“蒙將軍府管家,濫用私權,收攏乞丐,還給他們安頓土地,名義上說是捐贈出去的土地,實則收買人心,居心不良啊皇上。”
眾人一愣。
捐獻土地,安頓難民這不是做善事嗎?
這是彈劾還是表功?
皇帝蹙眉“周大人,你不要小題大做,蒙家積德行善,也是為蒙將軍祈福。”
周大人卻直接跪下“皇上,並非如此,僅僅近半個月,蒙將軍府在京城附近收攏的乞兒,就有五百人,這麼多人,雖蒙將軍府幫他們立了戶籍,但說不定就是想養隱戶。”
說著,他還從袖子裡拿出一份名單。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得到示意後,忙接過,奉給皇上。
皇帝慢慢翻動冊子。
而底下的大臣們互相擠眉弄眼,這是鬨什麼呢?
什麼養隱戶,胡說八道。
他們中多數世家都有隱戶,那是使勁壓著人,不給上戶籍,甚至連人都算不上。
這樣才方便管理,讓他們吃的比雞少,乾的比驢多。
誰傻了給隱戶上戶籍?那還得交人頭稅。
不對!
剛才寧王世子可是說了,京城裡,年歲大些的乞兒,他都已經安頓好了,給他們立了戶籍。
蒙將軍府從哪收攏的乞兒?
寧王世子也明白過來,這哪兒是彈劾蒙將軍府,是衝他來的。
他暗罵一聲,起身出列“微臣以為,周大人是妄自汙蔑蒙將軍,什麼乞兒一事恐怕子虛烏有,那名單也當不得真吧。”
周大人低下頭,不說話。
是真是假,皇帝不傻,滿朝文武不傻,想要把寧王世子拉下來的人也不傻。
他隻需要把東西拿出來,把水攪渾就夠了。
水越渾,方銅他們那邊受得關注才小。
唉,沒辦法,他爹幾次來信,讓他關照方銅夫妻,他到底不能不孝啊。
皇帝臉上的怒氣越來越重,最後重重將名單合上,冷冷瞥了眼寧王世子。
“刑部尚書何在?”
後者忙出列。
“臣在。”
“朕命你徹查此事,看看我們寧王世子把人都安排到什麼地方了。”
“是!”刑部尚書應下。
不過,他也有種被放在火上烤的感覺。
寧王世子啊,他可一向受寵。蒙家,怎麼做善事,偏偏還牽扯上這位了。
他和岑鞏對視一眼,兩人互相對對方抱以同情,頗有同病相憐的感覺。
早朝,就這麼結束了。
所有人走出大殿時候,都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