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漫長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意識艱難地從無儘的深淵中上浮。
利歐路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無處不在的、虛弱的酸痛感,那感覺就像是身體不再完全屬於自己一般。
緊接著,鼻腔裡充斥著的、濃鬱而陌生的消毒水氣味猛地刺激著它的感官,讓它瞬間驚醒。
它猛地睜開眼睛,紅色的瞳孔因不適應光線而微微收縮,隨即警惕地快速掃視四周環境———純白的天花板、冰冷的金屬儀器、透明的罩子、還有手臂和身上貼著的奇怪線纜…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和那個陰暗潮濕、充滿痛苦的倉庫截然不同,但同樣讓它感到不安和恐懼。
出生以來所經曆的一切———被偷竊、被販賣、黑暗的籠子、腐臭的食物、冰冷的踢打、恐怖的鐮刀、以及朋友們慘死在自己麵前的畫麵,如同噩夢般在瞬間湧入它幼小的腦海,讓它全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冰凍。
本能地,它猛地想要坐起來,卻因為虛弱而一陣眩暈。也正是在它轉動頭顱的瞬間,它的目光捕捉到了艙外趴著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人類少女。黑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散落在額前,遮住了部分臉頰,看起來睡得正沉。她似乎很疲憊,即使睡著了,眉頭也微微蹙著。
利歐路愣住了。
這個身影…有點陌生,但又奇異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它那與生俱來的波導感知能力,雖然因為虛弱而大幅減弱,卻依舊能隱約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種平靜、溫暖、以及一種…深切的擔憂。
這種波導的感覺,讓它下意識地感到一絲微弱的親近和難以解釋的安全感,仿佛在冰冷的寒夜裡觸摸到了一點微弱的火苗。
但是。
這並不意味著它就信任對方,正是人類,造成了它所有的苦難。
正是人類,讓它失去了穿山鼠和稚山雀,波導的感覺或許不會騙人,但萬一…萬一這是另一種更狡猾的欺騙呢?萬一這種溫暖的感覺隻是誘餌呢?
強烈的創傷後應激反應和極度的不信任感瞬間壓倒了那絲微弱的親近感。
想到慘死的朋友們,無邊的悲傷和憤怒再次湧上心頭,它的小爪子下意識地、更加用力地攥緊了那片一直握在掌心、幾乎要嵌進肉裡的鱗片,仿佛那是它唯一的寄托和慰藉。
也正是在它因為情緒激動而肌肉繃緊、爪子用力的瞬間,細微的動作不可避免地牽動了身體。
趴在床沿的徐鈺睡得極淺,或者說根本就沒真正沉睡。
利歐路哪怕最細微的動靜,也足以將她驚醒。她狹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兩下,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好看的眸子裡,還帶著剛醒時的朦朧,但瞬間就被警惕和關切所取代。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聚焦在了利歐路身上。
四目相對。
利歐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驚恐地“噌”地一下撞破了玻璃罩,從隔離艙裡彈了起來。
巨大的恐懼和求生本能壓榨出了它最後的氣力,它不顧身上的傳來的痛楚,猛地向後一跳,狠狠撞在了病房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它身上連接的那些輸液管、生命體征監測貼片也被這劇烈的動作瞬間掙開。
“嘀嘀嘀——!!!”
刺耳的醫療警報聲瞬間響徹了整個病房,儀器屏幕上原本平穩的曲線變成了混亂的波動。
徐鈺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但她幾乎是立刻就從利歐路那充滿恐懼、警惕、不信任甚至帶著一絲仇恨的眼神中明白了它此刻的心意。
她沒有絲毫猶豫,猛地站起身,但沒有急著上前靠近,反而主動向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以示自己沒有威脅。她迅速將雙手攤開,舉到身前,展示自己手中空無一物,動作儘量放緩,聲音放得極柔極輕,仿佛怕驚擾一隻受驚的小鳥:
“彆怕…彆怕…小家夥,看著我,看著我…沒事了…這裡很安全,沒有人會再傷害你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充滿了儘可能的安撫意味,“是我把你從那個地方帶出來的,記得嗎?你已經安全了…”
她不敢提穿山鼠和稚山雀,不敢提任何可能刺激到它的回憶,隻是反複強調“安全”和“不會傷害你”。
然而,利歐路依舊緊繃著身體,死死地縮在牆角,齜著還沒什麼威懾力的小乳牙,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全身的毛發都因恐懼和敵意而微微炸起。
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充滿了掙紮——波導感受到的微弱善意與殘酷記憶帶來的巨大恐懼在進行著激烈的對抗。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之前那個值班護士聽到裡麵巨大的動靜和刺耳的警報聲,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一看到滿地的狼藉———被掙斷的輸液管、掉落的監測線、報警的儀器,以及縮在牆角、明顯處於極度應激狀態、甚至可能傷到自己的利歐路,她的頭瞬間就大了。
“天哪!怎麼回事!”護士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就想上前去按住利歐路,重新給它接上監測設備。
“彆過去!”徐鈺立刻出聲製止,語氣急切,“它會害怕!請先彆靠近它!”
護士愣了一下,看向徐鈺,又看了看那隻明顯對所有人都充滿敵意的小精靈,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但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帶著責備和不讚同:
“可是它的狀況很不穩定!必須立刻接上監測!你這樣由著它,萬一出事怎麼辦?它怎麼會突然這樣?”
徐鈺沒有回答護士的問題,她的全部注意力依舊在利歐路身上。她知道,此刻任何一點外界的壓力,都可能將這隻剛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心靈卻布滿創傷的小家夥徹底推回絕望的深淵。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用那雙攤開的手對著利歐路,聲音更加輕柔,仿佛在吟唱一首安眠曲:
“沒事的…沒事的…你看,我們沒有惡意…我們不會強迫你…慢慢呼吸…對…慢慢來…”
她一邊說,一邊極其緩慢地、嘗試性地蹲下身,降低自己的高度,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具有威脅性。她的目光始終溫柔地、堅定地看著利歐路,試圖用眼神傳遞安全和善意。
病房裡,刺耳的警報聲依舊在響著,護士焦急地站在門口,徐鈺小心翼翼地安撫,而利歐路則縮在牆角,劇烈地喘息著,眼中充滿了迷茫、恐懼和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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