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抬眼對上雲洛曦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琥珀色眸子，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終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為了雲姑娘！
麵子算什麼！
“隻要雲姑娘覺得可行，我、我就去！”
雲洛曦看著他這副仿佛要上刑場的模樣，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綻放，看得鐘離玨又是一呆，方才那點糾結尷尬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值了！
賣栗子就賣栗子！
“逗你的。這可是我家的生意，我二哥三哥他們還等著攢錢娶媳婦呢？”
“小妹！”雲硯不知想到什麼，耳尖悄悄紅了。
於是，雲家售賣糖炒栗子的小生意，就在這個秋日的傍晚，伴隨著滿院甜香，初步定了下來。
在鐘離玨離開前，懷裡被雲母塞了一袋糖炒栗子，“拿回去給家裡人嘗嘗鮮。”
“不，不用。”
“要的，隻是些山裡野物，不值錢，拿回去嘗嘗，老爺子和老夫人喜歡的話你儘管跟嬸子說，管夠。”
接下來的幾天，雲家小院更加忙碌。
雲劍和雲硯負責上山采摘和初步處理，雲母和周秀娘負責清洗和炒製，雲洛曦負責監工。
剝殼已經在山上處理了，鐘離玨無事可做，可每天下課之後總會來雲家，剛開始還尋個像模像樣的理由，後來就是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過來。
甚至還主動提出，可以讓他家的馬車幫忙運送栗子去鎮上，不過被雲洛曦拒絕了。
柳木匠那兒定做的手推車也送來了，按照雲洛曦的要求，做了防燙隔熱的設計，下麵還帶了小炭爐，可以邊推邊賣邊保溫。
一切準備就緒。
第一次出攤，選在了鎮上的集市日。
天還沒亮，雲家眾人就忙碌起來。將炒好的栗子分裝進墊了厚棉布的籮筐裡，搬上手推車。
雲劍負責推車，雲硯和周秀娘跟著幫忙，雲洛曦……本來大家都讓她在家等著，但她堅持要去看看。
一行人到達集市時，天已大亮，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他們選了個不算太偏僻的位置，將手推車停好，點燃小炭爐，保持栗子的溫度。
第一次做生意，所有人都很緊張，甚至在十一月的季節裡，能看到他們額角的細汗。
趕集的人從攤位前來來去去，三人呼吸越來越急促，求救般看向雲洛曦。
“小妹……”周秀娘訥訥開口，“我們真的可以嗎？”
她不敢吆喝，來鎮上的次數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這裡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她，她膽怯了。
雲洛曦看著兄嫂三人緊張得臉色通紅的模樣，故意輕歎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推車邊緣溫熱的棉布，“看來是指望不上你們了。罷了，總不能第一日就冷場，還是我來……”
說著，她作勢清清嗓子，似乎真打算親自開口吆喝。
“不行！”
“不可！”
雲劍和雲硯幾乎同時出聲阻攔，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突兀，引得旁邊幾個攤主好奇地望過來。
雲劍一個跨步擋在雲洛曦身前，臉上滿是堅決神色，有他們兩個哥哥在，哪有讓未出閣的妹妹拋頭露麵、沿街叫賣的道理？
“小妹，你就在旁邊看著就好。這等事，交給大哥和我就行。”雲硯囑咐道。
周秀娘也連忙拉住雲洛曦的胳膊，“小妹，你就在這兒坐著，喊賣的事……讓你大哥他們來。”
雲洛曦要的就是他們這股勁兒。
她故作無奈地攤攤手，麵紗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聽出她調侃的語氣：“那你們倒是快些啊。栗子涼了，味道可就差了。若是賣不出去，豈不是白費了我一番心思？”
這話像小鞭子一樣抽在雲劍和雲硯心上。
是啊，妹妹聰慧，想出這好法子，還辛苦籌劃，他們做哥哥的豈能如此窩囊，連喊一嗓子都不敢？
妹妹是為了這個家，他們卻還顧忌這顧忌那！
雲劍猛地一攥拳，小麥色的臉膛漲得發紫，忽然豁出去般，朝著人流大吼一聲：“糖——糖炒栗子！熱乎香甜的糖炒栗子嘞——”
太過緊張，最後破了音，雲劍愣住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雲硯立刻接上，“新出鍋的糖炒栗子！香得很！先嘗後買，不香甜不要錢——”
兄弟倆這一唱一和，成功吸引了注意。
那濃鬱的焦糖混合著栗子特有的甜香，被小炭爐溫著，絲絲縷縷地飄散開去，成了最誘人的招牌。
一個帶著小孫子的老婦人最先被吸引過來，嗅了嗅：“喲，這栗子味真香！怎麼賣？”
周秀娘見狀，連忙深吸一口氣，壓下緊張，上前一步，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擠出笑容回道：“大娘，五文錢一竹筒，量足著呢！您嘗嘗，剛炒好的，又香又糯！”她手腳麻利拿起一顆栗子捏開，遞給那眼巴巴看著的小孩。
“這麼貴？”老婦人嫌棄地撇撇嘴，隨後眼珠一轉，“不好吃真不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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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娘被老婦人這麼一問，臉上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雲洛曦。
雲洛曦掃了一眼四周看過來的眼睛，有看熱鬨的，有想占便宜的，她沒說話，想看看三人會如何做。
她給了周秀娘一個鼓勵的眼神，“大嫂，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