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同源穀的回聲
守誓號穿過重構的星門時,船身的木紋突然泛起水紋般的波動,像是有無數條銀色的河流在船板下奔騰。阿月猛地按住星圖,發現那些流動的紋路正順著船骨向上攀爬,在艙頂凝成一張半透明的網,網眼間閃爍著與小黑手中星核碎片相同的三色光芒。
“星核碎片在和守誓號共鳴。”她指尖劃過那些光芒,觸感溫潤如玉石,“你看這些網眼的形狀,和三族圖騰柱底座的凹槽完全吻合。”
張強突然拔刀出鞘,暗劍的鋒芒劃破空氣,在網麵上投下一道黑色的影子。奇妙的是,影子落地的瞬間竟化作星砂,在地麵拚出一幅微型星圖——同源穀的位置被三顆交織的星辰標注,星辰周圍環繞著七道斷裂的光環,每道光環的缺口處都嵌著終焉地裂隙特有的黑色碎片。
“七道光環,對應著七次三族盟約的破裂。”小黑的玉笛突然橫在唇邊,笛孔噴出的紫霧在星圖上流動,填補了其中一道光環的缺口,“萬年前到現在,我們一直在重複分裂與拚接的循環。”
話音未落,守誓號突然劇烈震顫,船首的青銅雕像發出刺耳的嗡鳴。三人衝到甲板,隻見前方的星空中漂浮著無數破碎的船骸,這些船骸的材質與守誓號相同,木紋裡殘留的星紋顯示,它們都曾試圖駛向同源穀,卻在星門與穀口之間的地帶解體。
“是‘迷失航段’。”阿月翻動母親的日誌,某一頁的邊緣用銀線繡著船骸的圖案,旁邊批注著:“穀前有迷霧,能照見心底最深的恐懼,恐懼生荊棘,纏斷龍骨。”她的指尖突然發涼,日誌的紙頁正在泛黃,繡線化作黑色的荊棘,順著她的手腕向上攀爬。
張強揮劍斬斷荊棘,劍氣卻被迷霧吞噬,在船舷邊炸開一團黑霧。黑霧中浮現出無數人影——有人族戰士舉著染血的長矛,有精靈祭司撕碎星砂卷軸,有異客族人將骨笛踩碎在腳下,他們的麵容都在扭曲,口中反複嘶吼著:“異類皆可殺!”
“是曆史上三族相殘的記憶殘響。”小黑的玉笛發出悲鳴,那些人影中竟有幾個與他神格印記裡的先祖重合,“餘燼的力量在放大仇恨,想讓我們在抵達同源穀前就自相殘殺。”
守誓號的船帆突然被黑霧纏繞,原本舒展的三色帆麵漸漸變黑,那些象征三族盟約的紋路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爪痕。阿月急忙用定星筆在帆上畫星砂陣,卻發現筆尖的朱砂正在凝固,星砂接觸到黑霧便化作齏粉。
“它們在吞噬我們的力量!”她看著自己的銀線光紋變得黯淡,“母親日誌裡說,這片迷霧能吸收與‘信任’相悖的能量,可我們明明……”
“可我們心裡藏著沒說出口的懷疑。”張強突然開口,暗劍的光芒也在減弱,“你在懷疑我隱瞞了人族關於終焉地的秘密,小黑在擔心我和你終究會站在對立陣營,而我……”他的聲音頓住,黑霧中突然浮現出他父親臨終前的臉,那雙眼睛裡滿是對精靈的憎恨。
小黑的玉笛突然掉在甲板上,紫血從他指縫滲出——他看到了異客部族的長老們,他們正將一個與他相似的少年扔進裂隙,少年脖頸上的神格印記與他一模一樣。“他們說混血會帶來災禍……”少年的聲音發顫,“我真的是災禍嗎?”
“不是!”阿月抓住他的手腕,銀線光紋與他的紫血交織,“我母親也是混血,她是精靈族最偉大的星圖師!”話剛出口,黑霧中便浮現出精靈族對混血的驅逐令,那些文字像烙鐵般燙在她的手臂上。
守誓號的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船身開始傾斜,那些破碎的船骸正在靠近,船板上的木紋裡滲出黑色的汁液,像是在哭泣。張強突然將暗劍插進船舵,劍身上的星紋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暫時逼退了黑霧:“都看著我!”
他扯下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的舊傷——那是年幼時為了保護受傷的精靈幼崽,被人族激進分子砍傷的,傷疤上的皮膚呈現出奇異的銀金色,“這道疤是我十五歲時留下的,那天我才明白,仇恨不是血脈裡帶來的,是被恐懼喂大的。”
阿月突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半塊玉佩——這是母親留給她的,另一半據說在人族手中。她將玉佩貼在船板的黑色汁液上,汁液竟順著玉佩的紋路流動,在空白處補全了圖案:一棵雙生花,左瓣是精靈的銀,右瓣是人族的金,花莖纏著異客的紫藤。
“母親說過,這是三族混血的信物。”她的聲音哽咽,“她臨終前讓我相信,血脈從來不是隔閡,是連接的橋梁。”
小黑撿起玉笛,突然將它塞進張強手中:“異客的共鳴術,需要信任的人共同吹奏。”他又握住阿月的手,將兩人的指尖按在玉笛的孔上,“試試看。”
張強與阿月對視一眼,同時吹動玉笛。起初的旋律生澀刺耳,像是兩塊摩擦的石頭,但隨著三人的血脈在笛身上交融,調子漸漸變得和諧——那是守誓號啟航時的鳴響,是淨化池共鳴的震顫,是拚接神格時的嗡鳴,三種聲音纏繞著升空,在黑霧中炸出一片清明。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些記憶殘響的人影開始消散,破碎的船骸化作星砂,重新凝聚成守誓號的帆麵。阿月低頭看向星圖,發現“迷失航段”的軌跡正在消退,同源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穀口的雙樹仿佛已能看見葉片的脈絡。
“原來對抗仇恨的不是勇氣,是坦白心底的懷疑。”小黑撫摸著恢複光澤的神格印記,“就像玉笛需要三個孔同時通氣才能成調。”
守誓號穿過最後一層薄霧時,船身突然輕顫,仿佛落在了堅實的地麵上。三人衝到甲板,發現他們正停在一片開闊的穀地入口,兩側的山壁上刻滿了三族的古老符號,符號的排列方式與守誓號的龍骨星紋如出一轍。
穀地中央矗立著兩株參天古樹,左樹的樹乾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葉片如人族的戰刃般鋒利,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右樹的枝乾柔軟如藤蔓,花瓣似精靈的星砂般剔透,微風拂過便灑下銀色的光點。最奇特的是兩樹之間的空地,那裡跪著個模糊的身影,背對著他們,手中捧著塊半透明的石碑,碑上的裂痕正隨著守誓號的到來而發光。
“是守穀者。”小黑的星核碎片突然飛離胸口,懸浮在那人身後,碎片邊緣的紋路與石碑裂痕完美咬合,“星核碎片在呼應石碑!”
他們剛要邁步,地麵突然震動起來。雙樹的根係從土壤中鑽出,化作無數條藤蔓擋在身前,金樹的根須泛著寒光,銀樹的根須滴落著腐蝕性的汁液,顯然不歡迎外來者。
“先祖的詩裡說‘根在地下相纏’,可它們明明在阻攔我們。”阿月的定星筆在掌心畫出防禦陣,“難道餘燼的力量已經汙染到這裡了?”
張強俯身查看最近的一條根須,發現它的表麵覆蓋著層極薄的黑霧,黑霧下的木質卻是健康的金棕色:“不是汙染,是偽裝。”他用暗劍挑起那層黑霧,裡麵露出的紋路竟在輕輕顫動,像是在傳遞某種信號,“它們在害怕什麼,故意擺出攻擊姿態。”
小黑的玉笛突然響起,這次的旋律比在起源地時更輕柔,像是春雨落在湖麵。隨著調子流淌,那些根須的顫動漸漸變得規律,金樹與銀樹的葉片同時朝一個方向傾斜,在地麵拚出一行字:“勿信守穀者,他是光暗同體者的影子。”
三人同時愣住。阿月看向那個跪著的身影,他的肩膀似乎微微一顫,手中的石碑碎片突然黯淡了幾分。
“這是雙樹的警告?”張強握緊暗劍,“可星核碎片明明在呼應石碑。”
“或者……這才是餘燼的真正手段。”阿月突然想起淨化池裡的倒影,“它讓我們懷疑本應信任的,相信本應警惕的。”她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地麵,銀線光紋順著土壤蔓延,“讓我試試星砂共鳴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