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那個可以被輕易嚇住的孩子了。
他開始嘗試著,在蘇寧為他劃定的狹窄界限內,小心翼翼地伸展自己的觸角。
一次內閣會議後,泰昌帝留下首輔,試圖以探討的語氣說道:“蘇先生,朕近日閱覽前朝實錄,見太祖、成祖時,天子常親閱邊報,甚至指揮若定。朕雖不才,亦想多知曉些兵事,不知可否讓總參謀部的簡報,也送一份至乾清宮?”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蘇寧聞言,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他微微躬身,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斷然:“陛下有心國事,實乃萬民之福。然兵者,國之凶器,涉及機密甚多。陛下乃萬金之軀,不宜過度勞心於此等具體瑣務。若有緊要軍情,老臣自會第一時間摘要稟奏,斷不敢讓陛下蒙蔽。”
泰昌帝喉頭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蘇寧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再者,陛下當以休養龍體、綿延皇嗣為要。江山社稷之未來,係於陛下子嗣昌盛。此乃根本,望陛下慎思。”
一番話,看似關懷備至,實則將泰昌帝伸向軍權的微小觸角毫不留情地斬斷,並明確提醒他……
你最重要的任務,是做一個合格的“種馬”,為朱家、也為這個需要象征性皇權的體製,生下繼承人。
泰昌帝袖中的手緊緊握拳,指甲深陷肉中,但他臉上卻擠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先生所言極是,是朕考慮不周了。”
類似的試探還有幾次,或想插手官員任命,或想過問財政預算,但每一次,都被蘇寧以各種圓熟老辣的理由輕鬆化解。
他仿佛撞在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牆上,那堵牆的名字就叫“既定體製”和“首輔權威”。
他悲哀地發現,即便他坐在龍椅上,他的意誌也根本無法穿透這重重帷幕,傳達至帝國的執行層麵。
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圈養在黃金牢籠裡的困獸,空有帝王的名號,卻無帝王的權柄。
在壓抑和苦悶中,泰昌帝將部分精力轉向後宮。
數年間,他先後有了幾個皇子。
皇長子的誕生,曾在朝野引起一陣波瀾,一些潛藏的保皇派似乎看到了一絲未來的希望。
然而,這股微弱的波瀾,很快就在首輔蘇寧代表朝廷給予厚重賞賜,並隨即宣布加強對皇子教育,並且由皇室事務局全權負責的舉措下,平息了下去。
……
泰昌十二年,一個秋意深濃的夜晚。
紫禁城再次被急促的鐘聲和壓抑的哭聲籠罩。
乾清宮內燈火通明,太醫們再次跪滿一地,隻是龍榻上換成了年僅三十餘歲的泰昌帝朱常洛。
他麵色青紫,雙目圓睜,嘴角殘留著些許白沫,與十多年前其父萬曆皇帝駕崩時的情狀,驚人地相似。
“陛下……陛下駕崩了!”司禮監掌印太監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恐懼,曆史的輪回讓他不寒而栗。
首輔蘇寧第一時間入宮,他仔細查驗了泰昌帝的遺體,麵容沉痛,眼神卻銳利如鷹。
很快,錦衣衛指揮使便呈上了調查結果:在陛下晚間飲用的安神茶中,發現了微量的、來自南洋的奇異植物毒素,毒性發作緩慢,但一旦發作便回天乏術。
所有的線索,隱隱約約指向了宮中一位不得寵的妃嬪,據聞她家族與海外商隊有所牽連。
這位妃嬪在嚴刑拷打之下,“承認”了因怨恨陛下冷落而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隨後便在獄中“自儘”身亡。
朝野上下,暗流湧動,竊竊私語。
無數人想起了萬曆二十八年的那個冬天,想起了被以弑父罪名處決的朱常洵。
英國公張維賢等人心中雪亮,這分明又是蘇寧的手筆!
泰昌帝近來的些許“不安分”,顯然觸及了這位權臣的底線。
然而,證據“確鑿”,程序“完美”,誰又能、誰又敢站出來質疑?
蘇寧以雷霆手段穩定了局勢,並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由,擁立泰昌帝年僅六歲的皇長子朱由校繼位,改元天啟。
年幼的天啟帝朱由校登基,情形與其父泰昌帝登基時如出一轍,甚至更為徹底。
蘇寧作為“顧命首輔”,總攬一切朝政,小皇帝完全成了點綴。
然而,與對待其父祖的隱忍戒備不同,蘇寧對這位天啟小皇帝,卻表現出了一種近乎“縱容”的奇特態度。
朱由校自幼便顯露出對木工手藝的驚人癡迷和天賦。
他對那些枯燥的經史子集、帝王之學興致缺缺,卻對斧、鑿、刨、鋸愛不釋手。
他能在禦花園的作坊裡一待就是一整天,潛心研究榫卯結構,雕琢木器花紋,甚至嘗試製作精巧的自動機械如後世記載的木製傀儡)。
若在以往,這等“玩物喪誌”、“不務正業”的行為,必定會遭到嚴苛的帝師和言官們的強烈諫阻。
但令人驚訝的是,首輔蘇寧對此非但沒有製止,反而表現出極大的“支持”和“欣賞”。
蘇寧特意從全國征召技藝最精湛的木匠、機巧匠人入宮,名為“侍奉”,實為教導小皇帝。
他還撥出內帑,為小皇帝擴建作坊,搜羅天下奇木異材。
一次,蘇寧前往禦花園作坊“探望”天啟帝。
隻見年幼的皇帝正趴在一張尚未完工的雕花木床上,專心致誌地打磨著床角,小臉上沾滿了木屑,眼中閃爍著真正快樂的光芒。
周圍侍奉的太監宮女皆垂手低頭,不敢出聲。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陛下好手藝。”蘇寧微笑著開口,聲音打破了作坊的寧靜。
朱由校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是蘇寧,連忙放下工具,有些手足無措地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絲惶恐。
他雖然年幼,但也知道這位“蘇先生”才是宮裡宮外最有權勢的人。
蘇寧走上前,仔細端詳那木床,讚歎道:“這榫卯嚴絲合縫,雕工靈動細膩,非沉浸此道多年不能為也。陛下天資聰穎,實乃工家之大才。”
聽到誇獎,尤其是來自這位“蘇先生”的誇獎,朱由校眼睛一亮,怯意稍減,忍不住小聲說道:“朕……朕覺得這裡還可以加一個機括,讓床帳可以自動開合……”
“哦?陛下竟已深研機括之學?”蘇寧露出頗感興趣的神情,“此想法甚妙!若需匠人協助,或需何種材料,陛下儘管吩咐皇室事務局去辦便是。陛下能有所好,並能潛心鑽研,是好事。”
這番鼓勵,讓天啟帝徹底放鬆下來,甚至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他的各種木工構想。
離開禦花園後,親信不解地低聲問蘇寧:“大人,陛下如此……耽於匠作,恐非人君之相,長久以往,天下人豈非議論?”
蘇寧嘴角泛起一絲深邃的笑意,遙望了一眼乾清宮的方向,淡然道:“有所好,方能安其心。陛下醉心於木藝之微,便無暇他顧於廟堂之大。這豈非……社稷之福?”
親信恍然大悟,不再多言。
於是,在大明帝國的權力中心,形成了一幅奇特的畫麵:一邊是首輔蘇寧在內閣大廈和樞密院中,運籌帷幄,處理著來自全球的軍政要務,推動著帝國戰車隆隆向前;另一邊,則是深宮之內,天啟帝朱由校在他的木工房裡,心無旁騖地刨削著木頭,沉浸在他的巧思妙想之中,對外麵的世界漠不關心。
蘇寧不僅不阻止,反而為他創造最好的條件,讓他儘情發展他的“業餘愛好”。
因為一個沉迷木匠活的皇帝,遠比一個總想著親政、總想著奪權的皇帝,要好控製得多,也安全得多。
……
天啟元年,元宵燈會。
紫禁城張燈結彩,一片盛世景象。
天啟帝在蘇寧及百官的陪同下,登上城樓,與民同樂。
百姓山呼萬歲,聲震雲霄。
年幼的天啟帝被盛大的場麵所吸引,好奇地張望著。
而蘇寧則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坦然接受著萬民的注視,仿佛他才是這個帝國真正的中心。
回到宮中,天啟帝興奮地拉著近侍太監,比劃著他想製作一個巨大的、能夠自行旋轉的走馬燈……
而蘇寧,則在文華殿的密室裡,對著巨大的世界地圖,與海軍元帥鄭明商討著下一步向印度洋深處、乃至非洲東海岸建立永久補給點的計劃。
皇權,在木屑清香與機器轟鳴之間,悄然完成了又一次無聲的交接與虛化。
天啟帝將在他的木工世界裡,找到一生的“理想”與慰藉,而大明帝國的權柄,則在蘇寧的手中,愈發穩固,並朝著更廣闊的天地,伸展而去。
……
喜歡影視編輯器請大家收藏:()影視編輯器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