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激烈的擁吻,沒有痛哭流涕的場麵。
蘇寧隻是抬手,輕輕將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彆到耳後。
然後,他看著她一步三回頭地通過安檢,身影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機場外,秋風吹拂,已帶涼意。
蘇寧獨自坐回車裡,車廂內似乎還殘留著金允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才發動汽車,駛離了機場。
那抹溫暖的亮色離開了,生活再次回歸它原本冷峻的色調。
回到雷神公司,蘇寧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仿佛隻有沉浸在技術難題和數據海洋裡,才能暫時壓製住那份因離彆而生的空落感和對未來的緊迫感。
“甘,這份關於新型複合材料在槍管散熱中的應用評估,你來看一下,懷特博士很重視。”項目組同事將一疊厚厚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好。”蘇寧接過文件,立刻翻開。
在“惡劣環境可靠性”攻關小組的會議上,他提出的基於非牛頓流體力學模型來模擬汙垢附著效應的方案,得到了懷特博士的高度認可,但也遭到了桑德爾工程師更隱晦的質疑。
“這個模型太複雜了,計算量巨大,會嚴重拖慢項目進度。”桑德爾在會議上提出異議,“我們是否有必要為了理論上可能提升的百分之幾的可靠性,投入如此多的資源?”
這一次,蘇寧沒有退縮。
他調出了前期測試的數據對比圖,“桑德爾工程師,這不是理論上的可能。根據我們初步的模擬和對比實驗,采用新模型篩選出的改進方案,在模擬叢林環境的極端測試中,故障率從原有的百分之八點七下降到了百分之三點二。這意味著,每一千名士兵中,可能有五十五個人會因為這項改進而增加生存機會。我認為,這樣的投入是值得的。”
蘇寧引用數據精準,邏輯鏈條完整,將個人情感完全剝離,隻以技術和結果說話。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連桑德爾也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懷特博士讚許地點了點頭。
下班後,他常常是最後一個離開實驗室的人。
回到空曠的公寓,他有時會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雷神公司大樓零星亮起的燈光,那是其他同樣在加班的身影。
他會想起金允智的叮囑,然後簡單地為自己準備晚餐,雖然依舊是微波爐加熱的速食居多。
偶爾,他會收到金允智從漢城寄來的信件。
信中她會描述漢城的秋天,父親的身體狀況,她參與家族事務時遇到的趣事和煩惱,字裡行間充滿了思念和對未來的期盼。
蘇寧知道這一次和金允智的分彆可能是永遠,畢竟金允智不可能一直等待著自己。
……
日子在忙碌與期盼中平穩度過,蘇寧在雷神公司的工作逐漸步入正軌,他主導的幾項改進方案也進入了實質性的測試階段。
然而,命運的轉折有時來得毫無征兆。
一個尋常的工作日下午,部門主管馬丁·弗羅斯特先生將蘇寧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與往常不同,弗羅斯特先生臉上沒有了那種程式化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遺憾與公事公辦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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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寒暄,直接將一份印有軍方抬頭的文件推到了蘇寧麵前。
“甘先生,這是剛剛收到的,來自陸軍人事司令部的評估報告副本。”弗羅斯特的語氣平淡。
蘇寧拿起文件,目光迅速掃過那些冰冷的文字。
報告的核心內容是指控他在代號“夜鶯”的偵察行動中,對疑似越南工程兵單位表現出“非典型的遲疑與潛在的同情心理”,並據此推斷他“在涉及敏感國防項目時可能存在忠誠度與可靠性風險”,建議“接觸核心機密權限需重新評估”。
蘇寧的心沉了下去。
他立刻明白,這源於他當初拒絕向那隊工程兵開火的事件。
儘管當時他的判斷基於純粹的戰術考量,並且得到了排長詹森中尉事實上的默認。
但這件事顯然被某些人記錄在案,並在此時成為了攻擊他的武器。
“弗羅斯特先生,”蘇寧放下文件,聲音依舊保持鎮定,“關於那次事件,我有詳細的戰術分析報告可以說明情況。那並非出於同情,而是基於風險與收益的理性評估……”
弗羅斯特抬起手,打斷了他:“蘇,我明白。我個人欣賞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解釋。但是……”
“雷神公司與國防部的合作是生命線。我們必須嚴肅對待軍方的任何正式評估,尤其是涉及到安全許可的問題。這無關對錯,而是規則。”
“公司高層已經做出了決定。很遺憾,你的職位涉及到當前項目的核心數據,根據這份評估,我們無法再維持你的安全許可等級。因此,公司不得不終止與你的雇傭關係。這是最終決定,沒有回旋餘地。”
辭退。
這個詞像一顆冰冷的子彈,擊中了蘇寧。
憑借貓王的人情脫離戰場,憑借自己的努力在雷神站穩腳跟,本以為找到了一條通往未來的堅實道路,卻沒想到被一紙來自過去的報告輕易斬斷。
蘇寧沒有失態,沒有爭辯。
在這種體製性的決定麵前,個人的據理力爭是蒼白無力的。
蘇寧隻是在沉默了幾秒後,平靜地問道,“我明白了。請問我需要辦理哪些交接手續?”
弗羅斯特似乎有些意外於他的冷靜,遞過一個文件夾,“具體流程和補償方案在這裡麵。蘇,我很抱歉。你的能力很出色,希望這不會阻礙你未來的發展。”
抱著裝有個人物品的紙箱走出雷神公司那棟宏偉的玻璃大樓時,沃爾瑟姆的天空有些陰鬱。
秋風卷起落葉,帶著蕭瑟的氣息。
蘇寧站在街邊,感受著一種熟悉的、命運失控的眩暈感。
仿佛無論他如何努力規劃,總有無形的力量能輕易將他打回原形。
然而,與剛從越南回來時那種深陷泥潭的無力感不同。
這一次,他心中除了冰冷和憤怒之外,還存有一絲慶幸。
下意識地抬頭,目光仿佛穿透雲層,看到了更大的政治圖景。
就在不久前,理查德·尼克鬆總統上台,明確提出了“越南化”政策,開始逐步從越南撤出美國地麵部隊。
戰爭的機器正在緩慢但確實地刹車。
這意味著,兵源緊張的狀況將得到緩解,軍方不太可能再像之前那樣,強行征召像他這樣有“前科”的人員二次入伍。
“至少……不用再回到那個地獄了。”蘇寧低聲自語,這或許是這次打擊中,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
被雷神公司辭退,固然是職業生涯的一次重挫,讓他積累技術資本和人脈的計劃受挫,也必然會讓遠在漢城的金允智和家人擔憂。
但這並非絕路。
自己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平台,但保住了最基本的自由,無需再擔心被戰爭的漩渦重新吞噬。
拿出鑰匙,發動了汽車。
引擎的轟鳴聲中,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這條路被堵死了,他必須尋找新的路徑。
麻省理工的學曆仍在,在雷神公司短暫但亮眼的表現也是事實,或許惠勒教授那裡還能提供一些學術界的資源?
或者,轉向民用科技領域?
或許可以嘗試自己創業,畢竟如今的喬布斯還沒有開始創立蘋果。
新的不確定性帶來了焦慮,但也撕開了新的可能性。
他駕駛著汽車,彙入下班的車流,開始冷靜地規劃下一步。
必須儘快找到新的立足點,絕不能讓自己和允智的未來,因為這次挫折而偏離軌道。
尼克鬆的撤軍政策給了他不用重返戰場的底氣,而現在,他需要為自己打贏另一場生存之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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