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肯定少不了最隱秘的商業情報。
寧芯半導體在日本有家專門的情報團隊,負責人是個叫李文的新加坡裔,會說一口流利日語,之前在某谘詢公司做商業情報分析。
雖然李文不乾違法的活兒,但他擅長從公開信息中拚湊出完整畫麵。
“日本企業的技術路線圖,其實在很多地方都能找到蛛絲馬跡。”李文向蘇寧彙報,“學術論文、專利文件、行業協會報告、甚至員工的社交媒體發言。把這些碎片拚起來,就能看出他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具體怎麼做?”
“比如,我們知道東芝在研發新一代閃存技術。他們的工程師在ieee電氣電子工程師學會)上發表了論文,雖然刪掉了關鍵參數,但研究方向很清晰。我們根據這個方向,提前布局相關人才和專利。”
“有效嗎?”
“很有效。”李文舉例,“去年nec計劃開發一種新的芯片封裝技術,我們提前半年就知道了。等他們產品出來,我們的類似技術也出來了,隻晚三個月,但成本低30。”
除了公開情報,還有人脈情報。
寧芯半導體通過獵頭公司、行業協會、大學實驗室,建立了龐大的信息網絡。
日本半導體圈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很快就知道。
有一次,日本半導體產業協會內部開會,討論如何應對寧芯半導體的競爭。
會議內容本來是保密的,但一周後,蘇寧的辦公桌上就有了會議紀要摘要。
不是買的,是參加會議的某個日本企業高管,他的兒子在寧芯半導體工作,父子聊天時說漏了嘴。
然而萬萬沒想到,最先死亡的竟然是韓國和台灣地區的半導體企業,畢竟半導體技術和人才都被寧芯半導體給挖走了。
到1992年,寧芯半導體在中國建成了完整的半導體產業鏈。
上遊:在上海投了矽材料廠,在甘肅投了稀土加工廠,保證原材料供應。
中遊:在上海、京城、深圳建了四座晶圓廠,製程從3微米到1.2微米全覆蓋。
下遊:在蘇州建了封裝測試基地,在東莞建了芯片模組廠。
更重要的是,他們扶持了一大批中國本土供應商。
“不能隻靠我們一家。”蘇寧在內部會議上說,“要把中國整個半導體產業鏈帶起來。日本企業為什麼強?因為他們有完整的產業鏈支撐。我們也要有。”
寧芯半導體成立了“供應商發展基金”,投資有潛力的中國本土企業。
上海一家小化工廠,原來生產普通化學品,寧芯半導體注資五百萬美元,幫他們升級設備,轉型生產半導體級高純度化學品。
深圳一家模具廠,原來做塑料外殼,寧芯半導體提供技術指導,幫他們轉型做芯片封裝模具。
三年時間,寧芯半導體投資了三十多家中國本土企業,涉及材料、設備、零部件、軟件等各個領域。
這些企業成長起來後,不僅供應寧芯半導體,也開始供應其他中國芯片公司。
到1993年,寧芯半導體的供應鏈中,中國本土企業占比達到60,而這個數字在1990年時還不到10。
……
日本企業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力阻止。
1992年底,日本半導體產業協會召開緊急閉門會議。
佐藤會長開場就說:“各位,根據我們的調查,寧芯半導體現在有完整的能力生產1.2微米芯片,良率接近我們。他們的成本比我們低40,因為中國的人工和土地便宜,而且產業鏈本地化程度高。”
“更重要的是,”他臉色沉重,“他們在中國的市場份額已經達到35,而且在快速增長。我們的份額從三年前的60降到現在的30。”
宮本社長拍桌子:“這是盜竊!赤裸裸的技術盜竊!他們的技術從哪裡來的?從我們這裡挖人、收購、合資弄去的!”
“但現在說這些沒用。”山田社長比較實際,“問題是怎麼辦?我們向日本政府投訴過,政府說這是商業競爭,他們管不了。向中國政府投訴,中國說寧芯半導體是合法經營。”
渡邊社長問:“美國呢?寧芯半導體是美國公司,美國政府不管嗎?”
“管不了。”佐藤搖頭,“寧芯半導體雖然是檸檬科技旗下,但在中國注冊,主要業務在中國。美國政府想管也伸不了那麼長。而且……”
他頓了頓:“我聽說,美國半導體企業其實樂見其成。因為寧芯半導體打擊的是我們,不是他們。美國企業還和寧芯半導體有技術合作。”
會議室一片沉默。
最後佐藤說道:“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加快技術升級。我們的1微米製程要儘快量產,0.8微米要加快研發。隻有在技術上保持領先,才能活下去。”
“資金呢?”宮本問,“現在利潤下滑,研發投入受限。”
“向政府申請補貼,向銀行爭取貸款。”佐藤說,“這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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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日本企業焦頭爛額時,蘇寧在聖莫尼卡的辦公室裡,看著寧芯半導體的財報。
陳偉明從上海打來電話:“老板,我們最新的1.2微米生產線投產順利,良率穩定在87。按照這個進度,1995年能實現1微米量產。”
“很好。”蘇寧說,“但記住,不要超過這個進度。”
“為什麼?我們的技術儲備其實可以更快。”
“因為要平衡。”蘇寧說得很明白,“寧芯半導體現在的能力,已經接近日本和歐洲水平,但離美國還有一段距離。這個距離,是必須保持的。”
“怕美國打壓?”
“對。”蘇寧說,“如果寧芯半導體在技術上趕上甚至超過美國企業,華盛頓那邊一定會出手。反壟斷調查、技術封鎖、甚至強製分拆都有可能。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所以故意落後一點?”
“不是落後,是保持‘合理差距’。”蘇寧解釋,“比如美國現在能量產0.8微米,我們就在1微米。美國明年能量產0.6微米,我們就做到0.8微米。永遠慢半代,但差距不大。”
“這樣美國企業就不會把我們當威脅?”
“至少威脅沒那麼大。”蘇寧說,“而且,我們打擊的主要是日本企業。對美國企業來說,我們是在幫他們打擊競爭對手,他們樂見其成。”
陳偉明立刻便是明白了:“所以我們現在的主要目標還是日本企業?”
“對。”蘇寧說,“日本企業現在恨透了我們,但恨也沒用。我們的策略很成功:挖他們的人,搶他們的技術,搶他們的市場。他們現在隻能被動防守。”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繼續在中國擴大產業鏈,提升本土化率。同時,開始布局東南亞,準備和日本企業在第三市場競爭。”蘇寧說,“日本企業現在把北美市場讓給了美國,把歐洲市場讓給了歐洲企業,亞洲市場如果我們再搶下來,他們就真沒地方去了。”
“他們會反撲的。”
“那就讓他們反撲。”蘇寧說,“我們現在有完整的產業鏈,有成本優勢,有中國市場做後盾。他們反撲,我們就迎戰。看誰耗得過誰。”
掛掉電話,蘇寧走到窗前。
洛杉磯的夜晚,燈火璀璨。
但他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商業競爭,本來就是你死我活。
八十年代,日本企業用廉價優質的半導體產品,打垮了美國的存儲器產業,讓矽穀一片哀嚎。
現在,輪到日本企業嘗嘗滋味了。
而且,他這樣做,還有一個更大的目標:把中國半導體產業帶起來。
寧芯半導體不僅是一家公司,更是一個平台,一個引擎,帶動整個中國半導體產業鏈升級。
至於日本企業的恨意?那就讓他們恨吧。
反正,商業世界裡,恨不能當飯吃,實力才能。
……
最終還是日本企業首先坐不住了,實在是他們無法阻止太平洋資本。
1995年8月,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派出的代表團抵達香港。
團長是豐田副社長渡邊康夫,成員包括鬆下、索尼、東芝、日立等十二家大企業的副總裁級彆高管。
這是日本產業界罕見的高規格聯合代表團。
當然,他們起初想約見蘇寧,然而蘇寧並不想叫他們,反而是把他們推給了馬克湯普森,畢竟馬克湯普森才是太平洋資本的負責人。
太平洋資本總部會議室裡,雙方分坐長桌兩側。
渡邊康夫率先開口,語氣克製但帶著不滿:“湯普森先生,過去幾年貴公司在中國市場的競爭策略,已經嚴重影響了日本企業的正常經營。我們此次前來,是希望雙方能夠找到和平共存的方式。”
馬克·湯普森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渡邊先生,商場如戰場。你們八十年代進入美國市場時,也沒給美國企業留情麵。現在輪到你們被挑戰,就不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