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叫那宋軍,在這淮河岸邊,在這壽州城下,碰得頭破血流,休想殘害我江南一草一木!”
劉仁贍看著眼前鬥誌昂揚的將領和兒子,臉上泛起神采,
他掙脫親兵的攙扶,枯瘦卻異常堅定的手緊緊抓住冰冷的城垛,意誌卻如身後這壽州城牆般巍然挺立。
他目光如炬,掃過城上每一位將士的臉龐,聲音沙啞卻如同洪鐘,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身後,是萬千黎民,是父老鄉親,是我大唐每一寸不容踐踏的疆土!”
他猛地咳嗽幾聲,緩過氣,聲音愈發激昂,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此身可捐,此誌不移!城存與存,城亡與亡!自濠州至光州,淮水一線,凡我大唐旌旗所立之處,皆當化為鐵壁銅牆!”
“諸君,且隨老夫,以此殘軀,共築國門!”
這番話語,如同在肅殺的空氣中點燃了一把烈火,帶著老將軍一生的忠勇與赤誠,蕩氣回腸,讓聞者無不動容,血脈賁張。
江風嗚咽著掠過城頭,卷動著“唐”字大旗,獵獵作響。
淮水之上,陰雲低垂,一場決定國運的驚天大戰,已然箭在弦上。
隨著宋軍主力營寨在淮河北岸如同瘟疫蔓延般鋪開,戰爭的序曲早已由最前線的哨騎用鮮血譜寫。
雙方的輕騎兵在廣袤的沿河平原、丘陵林地間,展開了殘酷而無聲的獵殺。
幾乎每一天,都有失蹤的斥候再也未能歸營,他們的戰馬有時會獨自跑回,鞍韉上沾滿暗紅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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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麵上的試探也迅速升級。
從最初單薄的舢板互相窺探,很快演變成小隊戰船的激烈碰撞。
弩箭帶著火光劃過水麵,拍杆砸碎船板的巨響與落水者的呼救聲,打破了淮河往日的寧靜。
被俘的船員極少,勝利者往往毫不猶豫地將失敗者連同他們的船隻一同送入冰冷的江底。
這種壓抑的、步步緊逼的窒息感,終於在三月末的一個清晨,於壽州西北的屏障,八公山腳下,爆發成一場慘烈的局部戰鬥
淮河的平靜被徹底打破,隨著雙方哨騎在沿岸林地、灘塗間以性命進行的殘酷絞殺,小規模的衝突迅速升級。
這一日。
宋軍先鋒悍將米信,敏銳地發現了一處唐軍布防相對薄弱的淺灘。
他親率三千精銳步卒,趁著黎明前的最後黑暗,悄無聲息地渡過了淮河支流,意圖如同尖刀般插入八公山側後,襲擾乃至奪取山下的支撐縣城,威脅壽州主城側翼。
然而,天不遂人願。
唐將劉永諒,壽州支柱劉仁贍的義子,正率麾下兩千壽州團練使兵卒沿預定路線巡防。
這支團練雖非禁軍精銳,卻多是本地子弟,保家衛土之心熾盛,且深受老將軍劉仁贍風骨影響,紀律嚴明。
兩軍在一處名為“野狼穀”的入口突然遭遇。
雙方幾乎是同時發現了對方!
視野從林間豁然開朗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隨即被淩厲的殺機撕碎!
“敵襲!”
唐軍前哨的驚呼與宋軍發現的呼哨幾乎同時響起。
“結陣!弩手上前!”
劉永諒反應極快,聲如裂帛,瞬間壓下了麾下初逢大戰的些許慌亂。他深知己方兵員素質或許不及對方,但憑借地利和陣型,尚可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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