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沐陽縣城外二十裡,遼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
耶律沙坐在虎皮椅上,手中捏著一封軍報,指節捏得發白。
帳下站著七人,皆是遼軍萬夫長以上將領。
耶律斜軫、耶律撻烈站在最前,頭盔已卸,甲胄上還帶著乾涸的血汙。
“八萬大軍。”
耶律沙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楚州一戰折四萬,東海縣丟了一萬五,北虎口又丟六千……如今,隻剩下不到三萬騎。”
他抬起頭,眼中有血絲:“告訴我,怎麼輸的?”
耶律撻烈踏前一步:“末將輕敵冒進,中了唐軍埋伏,願領軍法!”
“軍法?”
耶律沙慘笑,“砍了你的頭,能換回六千兒郎的命嗎?能換回戰死的兩萬遼軍勇士嗎?”
他猛地將手中軍報摔在地上。
羊皮紙散開,露出密密麻麻的陣亡名單,那是各部落此次南征的子弟,如今都成了淮河岸邊無名的屍骸。
“東海縣究竟怎麼回事?”
耶律沙盯著耶律斜軫。
耶律斜軫臉色蒼白,但聲音平穩。
“唐軍水師從海上突襲,我軍措手不及。李從嘉親率精銳猛攻,三路合圍。末將為保全主力,下令撤退,但部分部將貪戀城中財物,違令回城,被唐軍圍殲。”
“貪財?”
耶律沙冷笑,“那我問你,東海縣囤積的那些金銀糧草,本是用來激勵士氣的。你身為主帥,既知部將可能貪戀財物,為何不提前處置?為何不派人先行運出?”
一連三問,句句誅心。
耶律斜軫跪倒在地:“末將……知罪。”
帳內死寂。
隻聽得見燭火劈啪,和帳外呻吟。
良久,耶律沙長長吐出一口氣:“都起來吧。”
他起身,走到輿圖前。
那幅輿圖與唐軍所用的幾乎一樣,隻是標注更為簡略。東海縣的位置,被用炭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現在不是追究罪責的時候。”
耶律沙背對眾人,“三萬殘兵,糧草隻夠半月,後有唐軍追兵,前有海州宋軍……你們說,下一步該如何?”
一名老將遲疑道:“或許……趙匡胤手中還有五萬兵馬,若與我軍合力,尚可一戰。”
“退回河北?大王那裡如何交代?”
“總比全軍覆沒強!”
將領們爭吵起來。
耶律沙沒有製止,隻是靜靜看著輿圖。
他的目光從海州移到淮河,又從淮河移到長江。
大唐李從嘉。
曾經還被朝臣譏諷為“隻知詩詞歌賦”的南唐皇子,幾年間竟成了橫在遼軍南下路上最硬的石頭。
“夠了。”耶律沙轉身。
帳內立時安靜。
“傳令三軍,明日拔營,北撤三十裡,至羽山紮營。”
耶律沙聲音平靜,“派使者去告訴趙匡胤,要麼出城決戰,要麼給我軍提供糧草。若兩者都不願……”
他眼中閃過寒光:“那我們就自己取。”
同一時刻,海州城,宋軍大營。
趙匡胤站在城樓上,望著南方。
暮色中,凝眉思索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大將曹彬、盧多遜、潘美三人登上城樓,皆是麵色凝重。
“都看到了?”
趙匡胤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