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驚叫著想跑下樓梯,有人徒勞地舉盾。
“轟隆!!!!”
第一波火罐落地。
不是砸,是炸。
陶罐在觸碰目標的瞬間碎裂,罐中猛火油遇火即燃,化作直徑三丈的火團。
鐵蒺藜在爆炸中四散飛濺,穿透木板、皮甲、血肉。
一座箭樓被直接命中頂層。火焰瞬間吞沒了整層樓,弓手們成了火人,慘叫著從十丈高處跳下,落地時已是一團焦炭。
另一座箭樓被擊中支柱,木結構在烈火中劈啪斷裂,整座樓向一側傾斜、倒塌,將樓下拒馬和士兵埋在廢墟下。
但宋軍防線不止箭樓。
防線後方溝壑中,五十架床弩開始還擊。
這些弩車需八人操作,弩臂以複合弓片製成,發射的是三尺長的鐵羽弩箭。箭矢破空聲尖銳刺耳,速度比炮石快得多。
“咻,噗!”
一支弩箭貫穿三麵盾牌,將後麵的三名唐軍士兵釘成一串。
另一支射中炮車絞盤,鐵製機括扭曲變形,整架炮車頓時報廢。
“床弩,三十架!”了望台上,萵彥急報。
李從嘉神色不變:“令神臂弓營前移,壓製弩車。”
號角聲變調。
左翼梁繼輝舉起令旗,五千神臂弓手齊步前移五十步。這些弩手皆披輕甲,腳踏弩身上弦,動作整齊劃一。
“目標,敵床弩陣地。”梁繼輝聲音平靜,“三箭連射,放。”
“嘣嘣嘣!”
數千張神臂弓同時擊發,弓弦震顫聲彙成一片悶雷。弩箭在空中織成黑壓壓的箭幕,以近乎平直的軌跡飛向宋軍床弩陣地。
床弩雖有擋板防護,但神臂弓的穿透力太強。
鐵製箭鏃貫穿木板,將後麵的操作手射穿。一輪齊射,就有七八架床弩啞火。
炮車對射持續了半個時辰。
唐軍憑借射程和火力優勢,漸漸壓製了對方。
沭陽防線上,三十座箭樓已被摧毀近半,剩下的也大多帶火燃燒,濃煙滾滾。床弩陣地損失更大,還能發射的不足十架。
但宋軍並未崩潰。
大將曹彬親臨一線,令旗揮動間,防線上的士兵迅速後撤,躲入預先挖好的溝壑中。這些溝壑深六尺,寬八尺,頂上覆蓋木板和泥土,能有效防禦炮石和箭矢。
唐軍的霹靂炮車漸漸失去了目標,火罐砸在溝壑上方,隻能炸開泥土,傷不到下麵的士兵。
“停炮。”
李從嘉見戰場收效甚微,揮動令旗,下令!
“弓弩前移,步軍準備。”
辰時正,炮戰暫歇。
戰場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傷者的呻吟。硝煙彌漫,遮蔽了半邊天空。
唐軍陣中響起密集的鼓點。
兩萬弓弩手開始前移。他們以百人隊為單位,保持整齊隊形,踏過被炮石砸得坑窪不平的土地,踏過同袍的屍體和破碎的盾牌。
距離在縮短。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沭陽防線溝壑中,曹彬眯眼望著越來越近的唐軍弓陣。
“傳令!”他聲音嘶啞,“待敵進一百二十步,弓弩齊發。”
命令通過旗語和號角傳遞。溝壑中,幸存的宋軍弓手搭箭上弦,床弩重新上膛,連弩車的弩匣裝滿箭矢。每個人都在等。
一百三十步。
一百二十五步。
一百二十步。
“放!”
曹彬令旗猛揮。
“嘣!咻咻咻!”
兩千張角弓、三十架連弩車、最後八架床弩同時發射。箭矢從溝壑中傾瀉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黑壓壓的瀑布,向著唐軍弓陣潑灑而去。
幾乎同時,唐軍弓陣也射出了第一輪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