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樓頂層,曹彬的令旗連續揮動。
他沒有調集最近的部隊填漏,那會讓防線其他地段空虛。
而是從第二線、第三線,各抽一營兵力,以五百人為單位,如棋盤落子般精準投入戰場。
第一營趕到時,彭師健的陷陣營已向前推進了三十步。
這營宋軍全是老兵,不結密集槍陣,而是散成五人小隊。
兩人持長槍遠刺,兩人持刀盾近戰,一人專擲鐵骨朵。
一個小隊纏住三名陷陣兵,長槍封走位,刀盾貼身,鐵骨朵專砸膝蓋,戰場經驗豐富得可怕。
彭師健砍翻兩個刀盾手,第三個突然蹲下,身後長槍如毒蛇出洞,直刺他麵門。
他側頭躲過,槍尖擦著耳廓劃過,帶飛半隻耳朵。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手中刀更快,刀鋒自下而上,從那槍兵下頜刺入,顱頂穿出。
第二營到了。
這營明顯不同,全員披掛重甲,宋軍精銳。
他們不散開,就結成緊密橫隊,如移動鐵牆般平推過來。斬馬劍揮出,爆發出強大戰力。
陷陣營的攻勢被硬生生遏製。
彭師健渾身浴血,左腿被鐵骨朵刮傷,每走一步都鑽心疼。
“第三隊!側翼包抄!”他嘶吼。
一隊陷陣兵從右側繞出,試圖攻擊重甲營側翼。
但第三營宋軍正好趕到,這營是弓弩手,不結陣,散在五十步外拋射箭雨。繞出的陷陣兵暴露在空地上,瞬間被射倒大半。
曹彬的指揮如高手弈棋。
他不求速勝,隻用兵力批次投入,一點一點消耗陷陣營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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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營都是生力軍,而陷陣營已血戰半個時辰,體力、箭矢、士氣都在下滑。
彭師健咬牙。
他看見缺口後方,林仁肇的先鋒軍主力被宋軍其他部隊死死纏住,一時無法跟進。自己這五千人,成了孤軍深入的突前部,正被三麵包圍。
“收縮!圓陣!”
陷陣營開始後撤,盾牌向外結成圓陣。
但宋軍不給他們喘息,第四營到了,這營帶著二十架輕弩,弩箭專射圓陣縫隙。
一支弩箭射穿彭師健左肩甲葉,卡在鎖骨上。他悶哼一聲,一刀斬斷箭杆,繼續指揮:“向東南角突圍!那裡防線最薄!”
圓陣開始移動,如受傷的巨龜在鐵刺叢中艱難爬行。
曹彬在箭樓上看得真切。
“第五營、第六營,封東南。”他聲音平靜,“第七營從西側壓迫。讓他們往預設區退。”
令旗再動。
彭師健不知道,他選擇的“最薄弱處”,正是曹彬故意留出的口袋。
當陷陣營衝進那片看似稀疏的防線時,兩側突然豎起木牆,後方宋軍重步兵封死了退路。
五千陷陣營,被徹底包圍在方圓百丈的戰場上。
而此刻,這片戰場中心,已經堆積了雙方超過八千具屍體。血滲進泥土,讓地麵變成暗紅色的泥沼,每一步都濺起血漿。
彭師健背靠一麵殘破盾牌,喘息如風箱。
他清點身邊,還能站立,隨自己衝入第二道防線的不足千人,而四周,至少三千宋軍正在合圍。
遠處,林仁肇的先鋒軍終於衝破了阻截,正向這裡猛攻。更遠處黑甲軍也已經向戰場中心而來。
彭師健咧嘴笑了,滿口是血。
“陷陣營的兒郎們,”他舉起卷刃的砍刀,刀尖指天,“最後一刻鐘。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千餘死士齊聲嘶吼。
那聲音已不似人聲,如困獸最後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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