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沒人會相信。
窗外,一架飛機劃過黃昏的天空。
徐衛東想起離家前夜,姬小頌在燈下為他縫補西裝內襯的場景。
她的發絲垂落在額前,三個孩子趴在地上畫著誰也看不懂的圖紙。
那一刻的溫暖與此刻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我們會回來的。”他輕聲說,不知是對王參讚,還是對萬裡之外的家人,“以科學家的身份。”
外交專機的轟鳴聲中,趙波蜷在座位上睡著了,臉上還帶著淚痕。
沈紅英借著閱讀燈的微光,在筆記本上瘋狂演算著什麼。
徐衛東則盯著舷窗外的黑暗,手中攥著那本《科學》雜誌。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父親站在舊實驗室的廢墟上,手裡捧著那本被人撕碎的d國文手冊。
“記住,”老人的聲音跨越時空傳來,“真正的科學就像種子,再貧瘠的土地也能發芽。”
雲層下方,太平洋的波濤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徐衛東摸出孩子們做的鐵絲模型,那歪歪扭扭的公式在陰影中依然倔強地保持著形狀。
他忽然明白了姬小頌常說的那句話。
最黑暗的時刻,往往最接近黎明。
飛機微微傾斜,開始下降高度。
徐衛東輕輕推醒趙波:“快到了。”
年輕人睜開惺忪的睡眼,窗外已是祖國的晨曦。
跑道旁,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翹首以盼。
是姬小頌,她懷裡還抱著半睡半醒的念安。
三個孩子做的歡迎橫幅在晨風中輕輕擺動,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歡迎爸爸回家”。
徐衛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悄悄把那份《科學》雜誌塞進行李箱最底層,就像埋下一顆等待發芽的種子。
飛機艙門打開的瞬間,晨風裹挾著熟悉的煤煙味撲麵而來。
徐衛東深吸一口氣,祖國的空氣裡總帶著一種鋼鐵與土地混合的粗糲感。
他眯起眼睛,看到姬小頌抱著念安站在警戒線外,晨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
“爸爸!”念安突然掙脫媽媽的懷抱,像顆小炮彈般衝過來。
徐衛東彎腰接住女兒,被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包圍。
小姑娘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溫熱的淚水打濕了他的襯衫領子。
誌鋼和誌鐵緊隨其後,兩個男孩一左一右抱住父親的大腿。
徐衛東感覺到誌鐵的小手在微微發抖,而誌鋼已經像個小大人般挺直腰板,隻是泛紅的眼圈出賣了他。
姬小頌站在三步之外,嘴角噙著笑,眼裡卻閃著淚光。
她懷裡抱著件藏藍色外套,是徐衛東臨走前忘在家裡的那件。
當丈夫終於騰出一隻手伸向她時,姬小頌突然撲進他懷裡,額頭重重撞在他的鎖骨上。
“疼嗎?”她悶聲問,手指撫上他西裝內襯,那裡有她親手縫進去的平安符。
徐衛東搖搖頭,把妻女摟得更緊。
他聞到姬小頌發間淡淡的棗花香氣,那是家屬院那棵老棗樹的味道。
三個孩子擠在他們中間,形成一個小小的、溫暖的繭。
“誕姨做了紅燒肉!”誌鐵突然仰起臉,“用你教的方法收的汁!”
“我解出了微積分題!”誌鋼不甘示弱地掏出皺巴巴的草稿紙。
念安則神秘兮兮地湊到爸爸耳邊:“我夢見你在天上飛,背後有好大的黑影子追你……”
徐衛東喉頭一哽。
他看向不遠處,姬誕正倚在吉普車旁,紅圍巾在風中飛揚。
回程的吉普車上,念安趴在爸爸腿上睡著了,小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