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燁被兩名新夏士兵架著胳膊拖出大殿,龍袍淩亂,冠冕歪斜。
他掙紮著回頭,醉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姬小頌,聲音嘶啞如惡鬼:“姬小頌!你以為你贏了?哈哈哈……”
他忽然癲狂大笑,“你不過是個托舉我稱帝的下jian胚子,被夫君拋棄,被獨女厭棄的爛貨!”
殿內眾將勃然變色,鐵震山當場拔刀:“老子割了這瘋狗的舌頭!”
姬小頌抬手製止。
她緩步走到姬玄燁麵前,目光平靜得可怕。
“說完了?”她問。
姬玄燁喘著粗氣,忽然啐出一口血沫:“裝什麼清高!你造反弑君,史書上必是千古罵名!”
“弑君?”姬小頌輕笑一聲,突然揪住他的衣領,“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她拽著姬玄燁來到殿外高台。
暴雨初歇,陽光刺破雲層,照亮滿城狼藉。
宮牆下跪著密密麻麻的應國舊臣,更遠處是探頭張望的百姓。
“這些,才是你該跪著道歉的人。”姬小頌聲音不響,卻字字如雷,“為你的橫征暴斂,為你的引狼入室,為你把他們的兒女當豬狗驅使!”
姬玄燁瞳孔驟縮。
他看見一個缺了條腿的老兵正用獨眼瞪他,看見抱著嬰孩的婦人朝他吐口水,甚至看見自己的奶嬤嬤在人群裡抹淚。
“他們……他們算什麼……”他聲音開始發抖,“朕是天子……”
“現在不是了。”
姬小頌鬆開手,朝侍衛示意:“帶去水牢,讓他醒醒酒。”
三日後,新夏軍全麵接管應京,姬小頌站在原應國皇陵的碑林前,身後是被鐵鏈鎖著的姬玄燁。
經過水牢浸泡,他眼裡的瘋狂褪去不少,此刻正驚疑不定地看著工匠們鑿碎“永昌帝功德碑”。
“知道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嗎?”姬小頌撫過一塊無字碑。
姬玄燁盯著地上崩裂的石屑,突然冷笑:“要殺就殺,何必羞辱?”
“殺你?”姬小頌搖頭,“那太便宜了。”
她突然踹開一塊地磚,露出下麵黑黝黝的洞口:“這是當年修陵工匠留下的逃生密道,直通南洋商路。”
姬玄燁猛地抬頭。
“給你兩個選擇。”姬小頌扔給他一個包袱,“一,現在撞死在先帝碑上,我以長公主之禮葬你。”
包袱散開,露出粗布衣裳和一把鏽跡斑斑的砍刀。
“二,從這爬出去。南洋有座荒島,給你十畝薄田。”她踢了踢包袱,“工具種子都在裡麵,能不能活,看你自己。”
姬玄燁盯著砍刀看了很久,久到陽光偏移,照亮他顫抖的手指。
“……為什麼?”他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姬小頌轉身走向碑林深處,聲音隨風飄來:“因為母親臨終前說,無論如何……留你一命。”
當夜,密道出口處的海灘幾個漁民發現個披頭散發的男人正跪在淺灘裡嘔吐。
有人想去幫忙,卻被同伴拉住:“看那中衣料子……怕是落難的貴人。”
男人搖搖晃晃站起來,懷裡緊抱著個包袱。
月光照亮他的臉,此刻沒有猙獰,沒有瘋狂,隻有最原始的恐懼。
他回頭望了眼黑黝黝的密道,突然發出聲不似人聲的嚎叫,踉蹌著衝向密林。
包袱裡掉出塊硬饃,立刻被浪花卷走。
新夏元年,秋執政官姬小頌宣布廢帝製,立憲政。
原應國疆域劃分為九州,各州推選代表入議事院。
有史官在《新夏錄》中記載:“廢帝姬玄燁流放南洋,後聞其墾荒時墜崖而亡。執政官聞訊,命人撒三斤稻種於崖下,曰:‘此乃贖罪糧,來年若熟,可濟饑民。’”
而民間流傳更廣的版本是,有人曾在南洋見過個瘸腿農夫,總對著北方喃喃自語。
問他叫什麼,他就驚恐地擺手逃走,像在躲避某個刻進骨髓的名字。